珀厄执拗的看着迪迦，不肯移开视线。

    “您可以走出黑暗，为什么他不可以。”

    这种话，珀厄不可以在光之国说。

    因为大家遭受过贝利亚带来的苦难，哪怕在此之前，贝利亚曾无数次保护这个国家。

    但贝利亚带来的伤害同样不可磨灭。

    不在受难者面前同情施暴者，也是一种仁慈。

    所以珀厄以前不可以说。

    但迪迦不一样。

    他从黑暗走到光明里。

    珀厄以为，迪迦可以理解。

    呵……

    卡蜜拉闭上眼。

    迪迦，你还不如一个孩子。

    我恨你弃我而去。

    却第一次意识到，你当初舍弃的当真是果断。

    “我就要救他。”

    “救不了他，我就和他一起烂在黑暗里。”

    珀厄执拗的一字一句道。

    “哪怕是死，我也要让他踩着我的骨头、往上爬。”

    “哪怕他最后还是选择黑暗……”

    珀厄语气一滞，随后眼中闪过决绝。

    “我也要让他踩在我的骨头上，比其他人站的都要高！”

    这种话，不可以和母亲、父亲说，也不可以和弟弟们说。

    但只是两个有些恩情的前辈而已，没关系。

    气氛一时死寂。

    迪迦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珀厄，好像从来没看清楚过。

    这个在奥王口中，温良恭俭的孩子。

    明明根本无法认同黑暗，却在光明和黑暗中，执拗地选择站在亲人身边。

    卡蜜拉对珀厄口中的那个亲人生出好奇。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有多亲近，会比当初的自己与迪迦更亲近吗？

    最后，还是珀厄收拾好情绪，移开目光。

    “……抱歉，是我失言。”

    “我会自己去和王解释。”

    这些话堵在心口太久太久。

    但是他不能说。

    于是，这些话一日日盘旋在心口。

    如钝刀刮肉，一点点磨干了心血。

    在每一次沐浴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时，变成细刀搅动伤口。

    在死寂的夜里腐烂、发溃。

    珀厄原以为，这些话自己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但他高估了时间的磨损，也低估了亲情的分量。

    好不容易接触到黑暗，结果却要被送回去。

    或许往后再也没有机会。

    他终是没忍住开口，死死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珀厄出去了，没有走太远。

    他想透透气。

    珀厄坐在石头上。

    抬头望着宇宙，却不知道家的方向。

    身后响起脚步声。

    声音越发靠近，身边站了个人，珀厄没有回头。

    “前辈。”

    卡蜜拉也学着珀厄的样子抬头望向天空，但实在不觉得这灰蒙蒙的宇宙有什么好看的。

    “在想什么。”

    “在想这宇宙中，光为何不能普照一切呢。”

    “想明白了吗？”

    “一点点吧。”

    珀厄摊开手，托着一团光。

    “光是直接的，并不婉转的力量，这一点让光在没有阻碍的时候，能照亮很远很远。”

    “但当光芒普照的路上有了其他东西，光芒的背面就因滋生了黑暗。”

    珀厄用手挡在光的侧面，手背出现了影子。

    珀厄侧目看着投出的影。

    “如果没有因为沐浴光而阻挡了光，光最多会在极致的边缘消散，而不会滋生黑暗。”

    光不会滋生黑暗，是光与其他物体的碰撞滋生了黑暗。

    你憎恨黑暗，不能去憎恨光带来的黑暗，而是憎恨那些阻挡了光，从而投下黑暗的东西。

    消灭所有站在光里、沐浴着光的东西。

    让光芒的普照不受任何阻碍，就不会有处在光芒范围内的黑暗。

    珀厄没有说话，但那双眼中透露着极致的漠然与冷意。

    突然，珀厄神色一怔。

    无人察觉，他手中的光芒隐隐溃散发暗。

    他突然想到一点。

    无人能沐浴到的光芒、无人可见的光芒……这样的光芒和黑暗有什么区别。

    所以，当你沐浴光芒时，在你的身后，黑暗就必然存在。

    是你挡住身后人的光。

    越接近光芒的人，接受到的光芒更多，身后也会遮出越浓重的暗。

    光芒是仁慈的。

    谁来都给予温暖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