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知道飞机。

    旧港区码头上空偶尔有飞过去的，在鼹鼠洞里抬头能看到一个白色小点，拖着两条尾巴。

    米勒叔叔说那上面坐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去哪？”她不蹬了，但身体绷得很紧。

    苏御霖把外套裹在她身上。外套太大，能把她整个人兜进去。“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那个地方叫龙国，是个安全的地方。”

    伊莲娜咬住嘴唇。

    “我爸爸呢？”

    唐妙语的手顿了一下。

    伊莲娜盯着她的脸，那上面闪过一个表情，很快，快到大人以为小孩看不见。

    但伊莲娜看见了，想在下层区生存——读大人的脸，那比读天气准。

    唐妙语那个表情叫心疼。

    “我爸爸在哪？！”伊莲娜声音尖起来，开始剧烈挣扎，“我要找爸爸！！”

    她哭了。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那件大外套被她扯得皱巴巴的，她蜷缩成一团往角落缩。

    苏御霖站在原地，等了大概十几秒，病房里只剩伊莲娜抽噎的声音。

    “我们就是带你去找爸爸的。”

    伊莲娜抬头。

    苏御霖面朝着她，表情没什么波动，就那么站着。

    “骗人。”

    “不骗。”

    “你们大人都骗人。”

    “我不是灰湾人。”

    伊莲娜愣了一下。

    对。他不是。

    他是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从车里冲出来的。下着暴雨，所有人看着她爸爸跪在地上，只有他一个人过来帮忙。

    她记得他抢走了警察的枪，让他们住进医院，他是好人，是主派来的天使。

    “爸爸……真的在那边？”

    苏御霖蹲下来。

    他蹲得很低，比她还低一点，仰着头看她。“嗯。在那边。”

    ……

    飞机上。

    伊莲娜趴在舷窗上往下看。灰湾在她脚下越来越小，那些铁皮房、烂泥路、冒烟的码头全变成了灰色的斑块。

    她没有跟灰湾告别。

    那个地方不值得。

    ……

    再醒来。白色天花板。

    “爸爸？”

    没有人回答。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在她手背上贴什么东西，凉凉的，然后针扎进来。

    “爸——”

    意识又沉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