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第一份转办单  穿越:我知道剧本,但我走流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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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打伤了,派出所出警了,但只做了笔录就没下文了。她问:“打人犯法,为什么没有人抓?”

    第九封信……

    第十封信……

    陈正明一直看到下午六点,天快黑了,综合科的窗户外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曹建平五点半就下班走了,走之前帮他把电灯打开,说了一句“别太晚”,就没再回来。

    走廊里没有人了。早点铺子的锅铲声早停了,楼下卖豆腐脑的也收了摊。整栋楼安静下来,只有他那间房间的电灯嗡嗡地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八十七封信,他看了三十一封。

    三十一个故事,三十一个从青江县各个角落寄出来的、带着不同体温的、大多数没有被听到的故事。每一个故事的主角都是一个具体的人,有名字、有地址、有身份证号、有手印、有泪痕。他们写信的时候,一定抱着某种期待——也许不是“问题一定能解决”的期待,而是“至少有人会看到”的期待。

    那些信在信访局的抽屉里躺了几个月、半年、甚至一年。陶然说的“积压”,是这个词的字面意思——它们被收进来,登记了,然后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被转出去。不是没有人管,是管不过来。

    陈正明把第三十一封信合上,揉了揉太阳穴。他的眼睛有些涩,手腕也有些酸,但脑子异常清醒。他看着桌上的三摞信,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是一张张无声的嘴,在向他诉说。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八十七封信。三天。一件一件来。”

    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窗户外面,县城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不多,稀稀疏疏的,像撒在黑布上的几粒米。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虫鸣,九〇年的青江县,晚上跟乡下没什么区别。

    他正准备去接科里的暖水瓶倒杯水,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稳,皮鞋踩水磨石地面。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陶然站在综合科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新茶,热气从盖子缝隙里往外冒。他看了一眼桌上拆了一堆的信封和信纸,又看了一眼陈正明手边的笔记本,没有评价,只说了一句:

    “食堂没饭了。我让你嫂子给你留了两个馒头,在门卫室放着。自己去拿。”

    陈正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陶然会做这种事。

    “谢谢陶局长。”

    “不用谢。”陶然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马德胜,刚才又打电话来。说你的转办单写得还算规范,他让人去查了。”

    陈正明没有说话。

    陶然用手指弹了一下搪瓷缸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是某种暗号。

    “规范不规范的,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陶然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但你要记住——你盖的那个红戳,不是你的名字,是信访局。老百姓认的不是你陈正明,是这个戳。你把这个戳盖上去了,就要负责到底。”

    他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正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稀疏的灯火。他手里还捏着那支钢笔,墨水在笔尖上凝成一个小小的墨滴,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陶然的话——“你把这个戳盖上去了,就要负责到底。”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县城的人家陆续关了灯,只有这条街上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卫生所还亮着白炽灯,像一个疲惫的眼睛,不肯闭上。

    陈正明把第三十二封信拿过来,撕开封口,取出信纸。

    信纸很薄,透着光,字迹是蓝色的圆珠笔写的,有些地方洇开了,像被水泡过:

    > “信访局领导:我是青江县砖瓦厂的退休工人赵德财。厂里欠了我三年的退休金,一共一千四百块钱。我去找厂长,厂长说厂里没钱。我去找工业局,工业局说砖瓦厂是集体企业,自负盈亏,他们不好干预。我今年六十三了,老伴也六十三,我们俩只有我一个人有退休金。没有这一千四百块钱,我们今年冬天买不起煤……”

    信的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颤抖:“同志,救救我们。”

    陈正明把这封信放在李长水的信旁边,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字。

    窗外的虫鸣声越来越响了,像是在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替那些等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八年也没有等到回音的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八十七封信,他还有五十六封没有看。

    三天。他还有两天半。

    他把钢笔帽拧下来,继续拆下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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