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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拧开钢笔帽,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明天古城乡之行的第一条备忘:
“带李长水的信原件的复印件。不带原件,怕丢。不带复印件,怕说不清楚。都带。”
然后他又写了一条:
“穿平底鞋。古城乡的路不好走。”
第三条:
“多听,少说。听够了再说。”
第四条:
“无论程德厚是什么人,记住——我是信访局的工作人员,不是他的对手。”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把它贴胸放进口袋里。钢笔别在左胸口袋上,跟原主那支英雄钢笔并排插着。他现在有两支钢笔,一支是原主的,一支是他自己的。两支笔的墨水颜色不一样——原主的偏蓝黑,他自己的偏黑。以后写材料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原主”的思路,哪些是“他自己”的思路。
但这种区分,只有他自己知道。
下午三点,陶然从县里开完会回来,把陈正明叫进了办公室。
“八里河那边,什么情况?”陶然一边脱外套一边问。
陈正明把跟王守一商量的结果汇报了一遍,重点说了补充调查提纲的事。陶然听完,没有评价,只问了一句:“你答应王守一写提纲了?”
“答应了。”
“你写了吗?”
“写了。”
陶然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回转椅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还答应了他什么?”
“没有了。”
“你确定?”
“确定。”
陶然把茶杯放下,看了陈正明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种表情,陈正明已经见过几次了,介于“满意”和“不放心”之间。
“明天去古城乡,”陶然说,“你做好准备。程德厚那个人,不是王守一。”
陈正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那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他知道,明天他就会亲眼看到。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热风里摇晃。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陶然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
陈正明站在那里,肩上的帆布包还没放下,裤脚上沾着八里河那边桥头的灰土。
他在青江县的第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
下个星期,才是真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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