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魔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把歪掉的头盔扶正。

    他走到那个金边紫袍轮回者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徐文渊和顾河。

    “你们比我预想的要有用。”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承认。

    彼得的红色制服上沾了不少灰，左肩的布料被撕开了一道小口子，但他的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战斗都好。

    他走到楚尘身边站定，看着祭坛前面那一排被捆成粽子的轮回者，眼睛里满是得意。

    楚尘倒是没有太开心，虽然教会头目被抓，但教会已经产生。

    这次行动的结果更像是一场止损，而不是一场胜利。

    李浩不在这里，还有一个轮回者跟着他离开，后面也一定会搞事。

    更重要的是，教会的根系已经扎进了这座城市底层八百万人绝望的土壤里。

    只要这个滋生罪恶的土壤还在。

    那这个教会就会一直存在，而且越来越壮大！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轮回者确实有两下子。

    给他们一点机会，他们就能制造出远超预期的麻烦。

    李浩从被放走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周多的时间，就凭空建立起了一个拥有完整符号体系、层级架构和狂热信众的地下教会。

    这种组织能力和执行力，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顶尖的。

    但让楚尘真正在意的，不是教会本身，抹除起来虽然麻烦，但不是没办法。

    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收获问题。

    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救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绿魔袭击嘉年华会的时候他在救人，轮回者集体失控的时候他在救人，教会制造混乱的时候他也在救人。

    他用念力托起过被踩踏的老人，从火场里救出来过被困的孩子，阻止过械斗，扑灭过纵火，甚至和军方建立了初步的合作关系。

    他把能想到的所有英雄行为都做了一遍。

    而且他也足够的出名。

    但法则的反馈始终是零。

    这个世界的法则大概率不是见义勇为，不是行侠仗义。

    如果是，楚尘早就应该感受到。

    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从根子上就和那些传统的超级英雄世界不一样。

    后来的超级英雄电影，再也拍不出这种人民英雄的感觉！

    这个世界里，底层人被压榨，中层人被无视，顶层人享用一切！

    这种倾斜的秩序不是被某个反派强行施加的，而是这个世界本身的底色。

    在这种世界里当一个单纯的超级英雄，就像是在洪流里逆着游，游得再用力也改变不了水流的方向！

    需要重新思考个方向！

    楚尘开始回想电影剧情，原版《蜘蛛侠》电影里那些他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桥段。

    他记得初代蜘蛛侠有一个场景，彼得·帕克用肉身拦停了一辆失控的列车。

    他的制服在拦车的过程中被撕破了大半，面罩也被扯掉，车上的乘客看到了他的脸。

    一个年轻的、还在喘着粗气的高中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超级英雄，就是一个普通人。

    那些乘客没有拍照，没有录像。

    更没有为了钱，把他的身份卖给报社。

    他们只是默默地把晕倒的彼得抬起来，把他递过人群的头顶，从车厢尾端传到了车厢前端，像传递一件需要小心轻放的珍贵物品。

    然后他们站在铁轨前面，挡在彼得和绿魔之间，用身体筑成了一道墙。

    一群普通人，用最朴素的勇气，保护了一个他们刚刚认识的面孔。

    楚尘记得那个场景里的每一个细节。

    乘客们的表情不是崇拜，不是狂热，而是平静！

    他救了我们的命，我们就要保护他。

    这种人与人在极端处境下瞬间建立的信任，不需要任何神迹和教义来支撑，它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而这个世界最稀缺的，恰恰就是这种力量。

    八百万人的城市，底层和中层之间被权力和财富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没有人相信任何人。

    富人用高墙和安保系统隔离穷人，穷人用怀疑和敌意对待每一个从外面伸进来的手。

    这种原子化的状态，才是教会能快速扩张的底层原因！

    当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时候，任何向他伸出手的组织都会成为他的救命稻草，哪怕是邪教！

    蜘蛛侠之所以能成为英雄，不只是因为他会荡蛛丝，更是因为他做到了其他人做不到的事！

    他让普通人重新信任彼此。

    以肉身拦停火车，受到了所有人的爱戴。

    车上的人都看到了他的样子，但没有一个人选择出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