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人听命：楚氏婉柔温顺大方，孝顺恭敬，委屈多年，今提为正妻，死后与我合葬。由其子继承侯府世子之位。至于楚氏寻真，善妒乖张，德行有私，贬为妾侍，其死后不得入我顾家祖坟。”

    年迈的顾长风咳血，哑声宣布。话语落下，其手无力垂下。

    顾长风——宁朝史上第一位超品大将军去了。

    “不！”

    楚寻真一口老血喷出。

    这不是真的。

    顾长风，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她才是他的原配嫡妻。

    三十余载，伴他一路走来。

    他落魄之时，她举全族之力托举他。

    她为了他，倾尽全力经商赚钱，尽散家财。

    他被人寻仇之时，是她替他挡了致命一刀。

    他被人下毒，她二话不说，替他饮下毒酒。

    她的父兄为了帮他，更是一个惨死，一个成了瘸子。

    甚至，他们曾经有一个女儿。

    她本以为，他们这辈子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可如今，是她想当然了。

    他怎么可以半点夫妻情分不顾，临死之前下这样的命令？

    “来人呐！把楚寻真的卖身契送到春香楼。老是老了点，但毕竟是当年的皇城第一美人。想来，许多恩客想要尝尝将军夫人的滋味。”

    说话之人，正是楚婉柔。

    她身穿当家主母才能穿的蜀锦，从门外走了进来。那朱红色的雕花长裙，衬得她越发的光彩夺目。

    明明和楚寻真一样的年纪，却比楚寻真更显年轻。

    顾长风遗命一下，她为正妻，而楚寻真这个可笑的原配，沦为妾侍。

    “楚婉柔，即便老身被贬为妾，也不是你能发卖的。宁朝规定，贵妾，良妾不可买卖。”

    楚婉柔嫌弃地看了一眼面容枯槁的楚寻真，笑得得意：“不错！朝廷法规如此。可楚寻真，将军把你贬为贱妾呢，可不是贵妾、良妾哦。”

    “不可能。”

    楚寻真面色一变，直接道。

    她是老了，不是傻了。

    “今儿个，我就让你死得明白。”楚婉柔笑道，对着身后站着的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嬷嬷当即呈上一张宣纸。

    “楚寻真，你是贱妾，这就是你的身契。”

    “不可能！老身没有签过任何身契。就算将军临终遗言，你也不可将本夫人发卖。”

    “嗤！还本夫人？”楚婉柔好心，拿起了宣纸，向着众人展示，嗤笑道，“楚寻真，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卖身契！

    宣纸上，硕大的三个字，清晰可见。

    而在“贱妾”二字身后，竟然还有她楚寻真的亲笔签字。

    “怎么可能？我没有签过这种东西！”

    她怎么可能会签自己的卖身契？可这宣纸上的笔迹，又的确是她的。上面还有她的印章为证。

    忽然，她脑海灵光一闪，想起上次她被顾长风灌醉，迷迷糊糊的，听他说要买一间铺子，当时她头昏眼花，想也没想就签了字，还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当时，她好像听到他说什么对不住，婉柔已经委屈了二十多年，日后只能委屈一下她之类的话。后来酒醒，她也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问了顾长风。

    当时，他还否认说过这些话，还说她做梦了。

    电光火石之间，楚寻真已经明白，当日她被骗了。

    “顾长风，你好狠的心啊！”

    楚寻真一口老血喷出，身上旧疾复发，下一瞬，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将军府众人顿时乱成一团。

    “哎呀哈哈......楚侍妾去了。”

    楚婉柔最后的得意高呼声，回荡在楚寻真的耳畔。

    她意识一黑，不知道过了多久，刚睁开眼睛，就察觉到一股推力，从身后传来。

    扑通！

    她被推进了水中。

    “谁？”

    什么人害她？

    她拼命想要往上游去，可水面总有一只手，按在她的脑袋上，把她往水里摁。

    “楚寻真，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回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你为什么回来抢我的位置？你该死啊。”熟悉的女声响起。

    楚寻真定睛一看，竟是楚婉柔。

    她怎么这么年轻？

    楚寻真想起来了。

    眼前一幕，不正是她十六岁发生过的那一幕吗？

    这重要的一日，她死也不会忘记。

    她回府三年，一直与人和善。

    那一日，楚婉柔却推她下水，想要杀她，可不曾想，她竟然会洑水。

    楚婉柔就站在岸边，拼命地摁住她，不让她游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