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林子里的光没亮多少。

    树冠太密，阳光从上面漏下来，跟昨天差不多，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

    韩旭从树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后半夜没怎么睡，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感知一直开着。

    没有再发生袭击，那些低阶妖魔的尸体还躺在空地上，血已经干了，颜色发黑，腥臭味淡了一些。

    东方曜从睡袋里爬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揉着眼睛找水壶。

    柳芝芝也已经起来，正在收拾睡袋，动作很快，柳士士帮她往包里塞，姐弟俩配合得挺默契。

    “随便吃点，赶紧走。”韩旭说。

    早饭没什么可吃的，压缩饼干、火腿肠、水。

    东方曜啃了两块饼干，喝了大半壶水，说跟昨天晚上的米线没法比。

    吃完收拾好东西，六个人继续往里走。

    老杨走在最前面，节奏比昨天慢了一些，但步子依旧很稳。

    韩旭跟在他后面，其他人跟在韩旭后面。

    走了没多远，东方曜开口道

    “昨晚那些妖魔到底是哪来的？白天一点影子都没有，晚上突然冒出来上百只，跟从地里长出来似的。”

    柳芝芝说：“确实不太正常。”

    “你也觉得不正常吧？我就说。”东方曜找到了支持者，语气都硬了几分

    “老韩说得对，肯定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指挥。”

    张天龙走在后面，声音不大

    “不一定是指挥。也可能是被赶出来的。”

    几个人同时扭头看他。

    “什么意思？”东方曜问。

    张天龙说：“低阶妖魔没有智慧，它们不会自己组织攻击。

    但如果它们原本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占了，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它们就会往外跑。”

    柳芝芝想了想：“你是说，有更强大的东西进来了，把这些低阶妖魔从它们的栖息地赶了出来？”

    张天龙没回答，但意思很明显。

    东方曜啧了一声：“那岂不是说，里面的东西比这些妖魔加起来还厉害？”

    韩旭没参与讨论，他的感知一直开着，覆盖着方圆几百米的范围。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他感知到的全是树、石头、落叶。

    没有动物，没有鸟，连昨天还能听见的鸟叫声都没了。

    “太安静了。”张天龙说。

    东方曜没反应过来：“安静怎么了？”

    韩旭替他回答：“安静本身没什么。但我们现在在深山里面，没有妖魔的声音可以理解，但现在连动物都没有了。

    你们听到鸟叫了吗？听到虫鸣了吗？”

    几个人都停了下来，竖着耳朵听。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小动物跑来跑去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

    整座山林，像是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柳士士的脸色不太好，他的经验最少，这种异常对他来说比妖魔更吓人。

    柳芝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他脸色好了一些。

    韩旭说：“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韩旭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整。

    天上应该是太阳正高的时候，但山林里昏暗得像傍晚，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光。

    只有偶尔有一两束光柱从缝隙里打下来，照在落叶上，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

    “歇一会儿，吃点东西。”韩旭说道。

    几个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水流很慢。

    东方曜蹲在溪边洗了把脸，说水是凉的，挺舒服。

    柳芝芝拿出水壶，在溪里灌了一壶，看了看水质，还算清，喝了一口。

    老杨蹲在溪边，用手捧了一口水喝了，然后把竹竿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休息。

    韩旭站在溪边，感知铺到了最大范围。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妖魔，没有动物，没有人类。

    这片山林像是被什么东西清理过一样，只剩下树木和石头和落叶。

    他皱了皱眉。

    半小时后，继续走。韩旭带头，老杨跟在他旁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林子里开始起雾。

    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一开始很淡，能看见十几米外的树干，但雾气扩散得很快，不到几分钟，能见度就降到了十米以内。

    韩旭停下来，转身看了看身后的人。

    东方曜离他最近，不到两米，张天龙站在东方曜旁边，柳芝芝拉着柳士士，姐弟俩站在一起。

    老杨拄着竹竿，站在韩旭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