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像一层薄纱盖在废墟上。

    韩旭从一块石头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咔咔响了几声。

    他一夜没睡，在这片沦陷区里，闭上眼睛就是把命交给运气。

    反正他精神还很足，还不如他一个人守夜，让其他人好好休息。

    今天还有真正的硬仗要打

    韩旭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叫了一声

    “起来了。”

    十几个人陆续睁开眼睛，有人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不记得自己在哪里。

    有人猛地坐起来，然后慢慢地放松了肩膀，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地下室里了。

    十五分钟后，队伍出发。

    早晨的光线让路好走了不少，但妖魔没有因为天亮就消失。

    越往北走，离弗罗西诺内防线越近，妖魔的密度反而越大。

    韩旭一开始还想绕路，找了几个相对稀疏的缺口穿过去，但越往前走，稀疏的缺口越少，到了最后，根本没有可以绕开的路了，到处都是妖魔。

    “走大路。杀过去。”韩旭说，他没有回头看后面那些人的表情，不用猜，也知道不是很好看。

    第一波妖魔从左侧的田野里冲过来，七八只，三阶四阶混编。

    队伍里的十一个人，经过昨天的几次战斗，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一惊一乍了。

    那天跑出来的男生，终究是没赶上他们。

    周浩走在队伍中间，看着韩旭在前面一拳一个妖魔，看多了，反而觉得没什么了。

    话虽这么说，但每一次有妖魔突然冲出来，还是会让队伍里的人心跳加速。

    赵明远走在队伍前排，每一次看到妖魔冲过来的黑影，他的脚都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然后看到韩旭冲上去、一拳打碎、转身回来，他的脚又恢复了正常速度，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走了一个小时，有人开始喘了。

    走了两个小时，喘的人更多了。

    走了三个小时，有人开始掉队，他们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韩旭停下来，看了一眼后面那些人的状态，脸色发白，嘴唇发干，步履蹒跚。

    “歇十五分钟。”

    韩旭说道，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几乎同时坐了下去。

    接下来的路，就是这样走走停停。

    每走一段，休息一阵。三个小时的路程，走到第五个小时的时候，才走了一半。

    这么长时间，高强度的行走，就连麒麟小队的其他人也都有些疲倦。

    到了第八个小时，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十一个留学生每迈一步都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

    东方曜把长枪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拽着一个走不动的男生往前走。

    柳芝芝扶着一个女生，那女生比她还矮半个头，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脚在地上拖着。

    柳士士背着一个已经走不动的男生，那男生趴在柳士士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韩旭走在最前面，他的体力还剩下大半，但他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没人开路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防线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远处能看到弗罗西诺内的轮廓，还有防线后面那些白色的帐篷和军车。

    韩旭加快了脚步，身后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又挤出了一点力气，也加快了。

    突破防线的最后一段路是最难走的。

    这里的妖魔密度最大，像是全部挤在这个口子等着往外冲。

    韩旭不再绕了，直接正面杀了进去。

    他的拳头像打桩机一样砸出去，每一拳都有一只妖魔倒下。

    东方曜在他左边，长枪左挑右刺，掩护着队伍的左翼。

    柳芝芝在右边，一拳一脚地挡住从右侧扑来的妖魔。

    柳士士在她身后，短刀专补她漏掉的。

    张天龙在后面，剑光闪成了一片白色的网，没有一只妖魔能从后面靠近。

    十一个人夹在中间，低着头，往前跑。

    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拽起来继续跑。

    有人鞋掉了，顾不上捡，光着脚踩在碎石上，血从脚底渗出来，他也不知道疼。没人敢停下脚步，只能跑，不停的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旭听到了前面有人在喊。

    用英语喊的，听不清在喊什么，但声音很大，很密集。

    然后是枪声，重机枪的声音，哒哒哒哒哒。

    然后是更多的人声，更多的枪声，更多的脚步声。

    他们出来了。

    韩旭站在防线后面，把最后一只追过来的妖魔一拳打翻，然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