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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洛仓的硝烟从东边升起来,灰黑色的烟柱一整天没散过。
金墉城方向的喊杀声顺着北风飘到洛阳城头时已经成了模糊的嗡鸣,但没有人听错那是什么。
偃师方向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一道烽火被点燃,从城头望过去,像一根竖在大地上的细香,火苗在风中摇晃,始终没灭。
三线同时开打,狼烟百里不绝。
洛阳城外,瓦岗连营百里,旌旗蔽野,金戈之气扑面而来,连空气里都带着铁锈和焚烧的焦味。
李琚站在城头。
他没有穿甲,只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薄氅,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衣摆猎猎翻卷。
他身后三步处站着四名亲卫,按刀而立,沉默得像四根石柱。
城外能看清很多东西。
洛水河道上,黄君汉的楼船横贯水面,连成一道浮动的铁索,船头架着床弩,船尾飘着瓦岗的黑色旗帜。
上春门外,单雄信的铁骑列阵如云,骑兵的甲胄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片连绵的冷光。
更远处,张亮、牛进达的营寨背靠邙山,将偃师方向的最后一道联络线彻底截断。
洛阳成了孤城。
宇文玥登城时脚步很快,裙裾扫过石阶边缘的尘土,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她走到李琚身侧,行了一礼,开口时气息微喘,显然是从内城一路疾走过来的。
“郎君,三线战报齐了。回洛仓徐世勣昼夜强攻,王世恽死守,壕沟填了四道,城头弩矢耗尽了三轮库存,双方尸积壕沟,死伤惨重。”
李琚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城外那片绵延的营帐。
“金墉城外,李密主力围而不猛打,日日派义军轮番攻城,蒲山营嫡系至今未出一战。各路义军统领怨声载道,但无人敢抗命。”
“偃师局势最危,席辩将军兵弱城孤,被张亮、牛进达重重围困,外援彻底断绝,守军疲敝,粮草只够七日。”
宇文玥说完,等着李琚的反应。
李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李密心性,向来惜嫡系兵马。他不急破城,他要先耗光天下附他的义军精锐,再以完整的蒲山营收割洛阳。此人算计,极深。”
宇文玥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密封的文书,展开后快速扫了一遍:
“北疆也有新消息。李渊已与突厥达成盟约,以关中财货、人口赋税为筹码,换取突厥出兵相助。突厥遣特勤康鞘利领五千精骑入驻太原,另赠两千匹战马,协助李渊南下。”
李琚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打断。
“李元吉留守太原,李建成、李世民、李孝恭三路合兵五万,号称十万,全线南下叩关。霍邑要塞由宋老生把守,扼雀鼠谷,已放出话来——誓阻李渊于关外,不让李氏一兵一卒入关。”
宇文玥合上文书,抬眼看向李琚的背影。
李琚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派个人前往霍邑,提醒宋老生务必坚守关口,不要出城野战。”
宇文玥眉头紧皱:“郎君,宋老生隶属长安编制,洛阳无权调度。且妾不解,为何郎君笃定宋老生会主动出城野战?”
“宋老生久镇边军,勇而无谋、性躁气盛、贪功好胜。”李琚解释道,“手握雄关天险,自恃勇武,必轻视李渊新集之兵。李渊若假意顿挫、示弱怯战,此人必然按捺不住,主动出关击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宇文玥脸上:“我不求他破李,不求他大胜。我只求他死守拖延、耗其粮草、疲其兵锋。李渊多拖一日,洛阳便多稳一日,我等便多一分胜算。”
宇文玥听完,眼中豁然一亮:“原来如此!是妾浅见了。宋老生麾下有宇文家旧部,妾即刻密信传往北疆,叮嘱其死劝宋老生——坚城固守、绝不野战、只拖不战!”
李琚微微颔首:“去吧。北疆战局,关乎天下气运,万万不可懈怠。”
宇文玥转身快步下城,脚步声沿着石阶一层层远去,很快消失。
城头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城外连绵的营帐方向吹过来,带着烟火气和隐约的血腥味,扑在脸上时是凉的,但那股味道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经久不散。
李琚又站了很久。他望着城外那片百里连营,像是穿透了那些营帐和旗帜,看见了正在缓缓收拢的整个天下棋局。
李密疲于洛阳,李渊困于北疆,窦建德稳于河北,天下群雄互相牵制。
此刻不动,便是最大的胜算。
城头的亲卫换了一班。
脚步声交错间,另一个脚步声也响了起来,更轻更缓,踩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
韦珪披着一件素色披风,缓步登上城头。
她没有带侍女,独自一人走上来的,披风的下摆扫过石阶边缘的尘土,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她走到李琚身侧,抬手将那件薄氅的领口替他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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