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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周国公府后院。
暮色压下来,产房外头侍女奔走不停,铜盆热水药草一拨一拨往里送。
韦珪守在榻边,握着韦尼子的手。
“尼子,挺住,阿姊在。”
韦尼子满头是汗,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阵痛一来就攥紧韦珪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阿姊……怀润他说过的……”韦尼子喘着气,眼泪混着汗往下淌,“会在孩子生下来之前……赶回来……”
“我知道。”韦珪拿帕子替她擦脸,“先把孩子生下来,你和孩子要紧。”
“他骗我……”韦尼子疼得蜷起来,又委屈又恼,“半年了……连封信都……”
“尼子。”韦珪攥紧她的手,“你听我说,六郎在河北打的是突厥,刀枪无眼,信使走不快。你先攒着力气,孩子快要出来了,万不可将自己累垮了。”
稳婆在榻尾探了探,抬头道:“娘子,快了,再使把劲!”
韦尼子咬着帕子使劲,整个人绷成一张弓,一声闷哼之后,婴儿啼哭响了起来。
稳婆利落地剪了脐带,拿襁褓裹了:“恭喜夫人,是个小郎君!”
韦尼子歪在榻上,力竭昏了过去。
韦珪心里一紧,伸手探她鼻息,又急声道:“快去请孙神医!快!”
孙思邈来得很快。
他把了脉,捋着胡子道:“久郁体虚,又脱了力,晕厥过去罢了,并无性命之忧。静养调补,喝几副温补的方子就好。”
韦珪松了口气,摒退旁人,独自抱起襁褓里的男婴。
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利索,攥着拳头打哈欠。
“六郎,尼子争气,给你添了个男儿。你在外千万保重,早些回来看看你的孩儿。”
她把婴儿交给乳母,提笔写了一封家信,又把新生儿的一小缕胎发用红纸包了,一并封进信封,唤来驿使。
“星夜驰往河北,交到大丞相手里。”
驿使接了信,快速出门,翻身上马去了。
韦珪站在廊下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站了很久。
这封信什么时候能送到,她心里也没底。
——
馆陶,中军大帐。
烛火高悬,文武齐聚。
帐外伤兵营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呻吟,营中飘着药味,跟军议的肃杀混在一处。
信使入帐,呈上徐世勣、麦孟才联名捷报。
“启禀大丞相,山东诸豪强趁北伐之时举兵作乱,徐、麦二位将军合兵进击,叛众尽数缴械,山东全境已然传檄而定!”
李琚展开帛书,一目扫完,神色平淡,并无太多惊喜。
山东这一批人本就是迫于兵威归附,根基虚浮,迟早要生事端,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帐内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帐帘再次被掀开。
宇文玥一身夜行短装,快步入内。
“西线急报!李世民攻破汉中,阴世师收拢残兵,退守剑阁,如今唐军兵临剑门关下,剑门危急!”
一句话落下,方才稍稍松弛的气氛瞬间绷紧,帐中文武齐齐色变。
孔德绍第一个站起来:“剑门若破,巴蜀无险!巴蜀一失,李渊立刻就有了蜀地钱粮、户口,关中空壳子的困局直接解了,大局要变!”
“大丞相,剑门危在旦夕,拖延不得!请即刻挥师西进,出潼关,兵临长安城下!李渊自顾家门危急,必然急令李世民弃剑阁回师驰援。这是最快解剑阁之危的法子!”
薛收摇头:“孔兄此计猛则猛矣,暗藏大险。李渊若坚壁扼守,我军短时间绝难攻破。”
“李世民何等果决,他若算定长安一时不会陷落,大可置李渊于不顾,先强攻剑阁拿下巴蜀。坐拥蜀地仓粮,再携大胜之师自西南北上,与关中守军两面夹击,那时候局面更难收拾。”
“再者,我军新经大战,士卒疮痍未复,强攻关中,损耗必巨。”
李百药跟着开口:“不止兵锋之险,更有根本之困。”
“河北、河南、山东连年兵祸,田亩荒芜,流民遍野。这三处如今非但征不上赋税,反而年年要朝廷拨粮赈济。”
“李渊得关中豪强拥护,根基稳固。一场对关中的战事,绝非旬月可决,是经年累月的消耗死战。”
“根基之计,本该等南方平定,漕运畅通,江南钱粮源源入洛,那时再与李渊决战,方为万全。”
“若无江南财赋、运河漕运支撑,府库支撑不起这般长久的对峙。”
李琚静静听完,指尖轻轻叩击着案沿。
“诸位所言,我都明白。剑门危急,我何尝不知。只是眼下,确实不是和李渊决战的时候。”
“南方未定,根基不牢,贸然入关,乃取祸之道。”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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