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汉缓缓说出这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我混在这群配军里半年了，就是要找到往漠北递消息的人。”

    镇龙司。

    沈鸣在脑子里翻出这个词的定义——天子亲兵，四大武装机构之一，专管天下暗处的事。

    姜老汉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笑，皱纹堆在眼角。”

    觉得老头子骗了你？救你，帮你杀刘杰云，都是真的。”

    他又顿了顿，“本来想等事成后把你弄进镇龙司。”

    现在这些都不用提了。

    雪下得更密，落在肩头积起薄薄一层白。

    七十多年没打仗了，从小蛟河那一战算起。

    延冰府五个州的地界，本就是当年从漠北割来的。

    现在人家想要回去，朝廷里吵得不可开交，主和的说打不起，主战的说不能丢祖宗的地。

    可北境边军的布防图，怎么会落到一个配军手里？

    沈鸣摸了 ** 口的位置，布料下面那张纸，现在烫得很。

    镇龙司安置在北境的眼线，全都约定在刀峡岭碰头，互相传递消息。

    姜老汉在八营里转了好几天，到处打听，却什么都没捞着。

    谁料沈鸣冷不丁抛过来一个东西，分量重得让他手都抖了一下。

    沿着这条线索往下摸，说不准能把北境七个集团军的布防图泄密根源全给揪出来。

    “这玩意儿，就这么金贵？”

    沈鸣压低帽檐，往下拽了拽，试图遮住自己半张脸。

    “你不是答应帮我办一件事么，拿这个抵你的承诺。”

    姜老汉总觉得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把资料紧紧搂在怀里，眼神警惕地盯着沈鸣。

    “归你了，东西给你就给你。

    可我亲手宰了帝国细作，还把布防图夺回来，这功劳可不小。

    要是悄没声地吞了，岂不是亏大了？”

    沈鸣眼睛里闪出两道光。

    姜老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知道这小子要讨价还价。

    “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我那个二伯陷害我，害得我背黑锅发配到北境来戍边。

    现在我也不求别的，只想要镇龙司帮我翻案，把清白还给我。”

    北境眼看着就要打仗，沈鸣可不想待在这儿。

    他虽说有了点本事，可战场就是个绞肉机，一脚踩进去，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姜老汉觉得沈鸣提的条件不算过分，甚至要得太少了。

    镇龙司本就是靠搜集情报吃饭的，沈氏商行那点夺家产的把戏，翻案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当场就点了头。

    反复问了好几遍，确认沈鸣把细作尸首处理得干干净净，两个人又合计了一阵子，才各自回营。

    现在就等着那个内鬼自己乱了阵脚，露出马脚来。

    刘杰云无故失踪的事，在军营里闹腾了一阵，但很快就平息了。

    杨辅平却彻底慌了神。

    刘杰云带走的那份材料，牵连太大，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能把他给扯出来，到时候连李相公都保不住他。

    “这刘杰云，真是个废物！”

    杨辅平每次从梦里惊醒，都要骂上一句。

    那人已经失踪十几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杨辅平把刘杰云以前得罪过的人挨个过了一遍，又一个一个否掉。

    “难道是镇龙司下的手？”

    想到这儿，杨辅平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从脊梁骨一直窜到后脑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裤裆里竟有点发紧。

    “不可能！朝廷要是派了镇龙司的人，李相不可能不提前告诉我。”

    “这些天，能靠近北境荒原的，只有围猎队……莫非……”

    杨辅平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始终拿不准，想去找那个人，当面谈谈。

    炉灶里的火星溅到他手背上时，沈鸣正用铁锹敲击冰层。

    霜州北境荒原难得放晴几天，太阳像块冻硬的糍粑挂在半空，光有了热度却全被风卷走。

    积雪表面化开薄薄一层水汽，入夜后重新凝成硬壳，脚踩上去不再发出松软的噗噗声，而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在实木板上。

    他拧开皮囊灌了口烧刀子，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才敢张嘴呼吸。

    白色的雾气刚出口就被风扯碎。

    铁锹刃口碰到冻硬的雪壳，震得虎口发麻。

    地上那具铠熊兽的 ** 还没冷透，乌黑的毛皮在正午光线下泛出类似铁锈的暗哑光泽。

    以体型判断，这头妖兽至少拥有气阶七段的实力——可它现在四肢僵硬地摊开在雪地里，胸腔被利器贯穿的创口周围，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