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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远不再多说,转身走出后院。
他穿过两条巷子,在街角那个卖炊饼的摊前停下来,掏出三文钱买了两个饼,一个揣进怀里,一个咬在嘴里边走边嚼。
他得赶在会合前,再确认一件事。
# 正文
午后阳光斜斜洒进屋内,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金黄的光影。
于少远抬手在脸侧轻轻一划,那层覆在皮肤上的薄如蝉翼的伪装便缓缓脱落,露出底下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扬时,竟带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意气。
他年过四十,可脊背挺得笔直,丝毫不见佝偻之态。
眼角细密的纹路不是衰老的印记,倒像岁月刻下的勋章,每一道都藏着风沙与铁血的气息。
曾经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阴翳此刻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
沈鸣盯着那张骤然变换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正要开口询问,于少远已经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他伸手提起桌上那坛酒,掌缘在封泥上轻轻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泥封应声碎裂,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在室内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带着麦芽和时间的味道。
“和你这样的人见面,遮遮掩掩反倒显得轻贱了。”
于少远的声音低沉,像冬日里壁炉中燃烧的木柴,带着暖意,“若不以真面目相对,怎么配得上你我这一场相识?又怎么配得上你那些侠义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鸣脸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天下间名声在外的人多了去了,可有几个能像你一样,心里装着黎民百姓的冷暖?有几个人能不计得失地去帮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我这些年见了太多名动四方的人物,可真要论起来,十个里也不及你一个。”
话音落下,他嘴角的弧度忽然僵住了,随即慢慢变成了一个苦涩的弧线。
他垂下眼帘,盯着手中那坛酒,仿佛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见了什么——那些年作为世奴时被迫做过的事,那些违背忠义的抉择,那些午夜梦回时缠绕不去的愧疚。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这辈子我做的许多事,回头看都觉得惭愧。
可你不同——”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在沈鸣身上,那双被风沙磨砺过的眼睛里,竟有一丝近乎于艳羡的东西,“我总觉得,我不如你。”
他举起酒坛,朝沈鸣的方向一递:“这杯酒,算是借花献佛。
用你的酒,敬你的赤子之心。”
沈鸣没有说话,只伸手摘下腰间那只葫芦,壶嘴与坛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叮的一声,像是两个世界在这一刻接上了头。
他们各自仰头,酒液灌入喉咙,灼热的感觉从胸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屋外有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响声。
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刀光剑影的厮杀、风雪中的跋涉、深夜里的独坐——不过一年未见,却像是隔了一辈子那么长。
沈鸣放下葫芦,指尖在壶身上轻轻摩挲:“于帅是专程来找我的?何浩那边,是您出手救下的?”
于少远点了点头,将酒坛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脊背微微后仰。
哪怕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已经透出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的气场——那是被数万边军的沙场浸染出来的、无法抹去的印记。
“上次分别后,我其实一直藏在刀峡岭里没走,暗中查了些东西。”
他说话时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都透着分寸,“这次来霜州,本来是想把查到的事告诉当地官府,也好让朝廷那边有个准备。
可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兽灾肆虐,老百姓拖家带口往南逃,路边倒着饿死的人,田里的庄稼全被踏平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像是冰层下水流的暗涌。
“正好碰见你在城里赈灾。
知道你在,我就想,怎么也得见一见。”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指腹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酒液荡漾的波纹上,声音忽然沉了几分:“来见你之前,我偷偷进了一趟军营,又摸去了诛查司的总部转了一圈。
可看来看去,总觉得那些人靠不住——没有一个人值得我把刀峡岭里查到的消息说出来。”
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嫌弃的表情,像是尝到了什么恶心的味道:“倒是无意中听说了唐运风那畜生干的好事。
你那朋友何浩,被他随便找了个由头关进了大牢,还起了杀心。
那天他派人把何浩他们押到城外,准备动手的时候我正好碰上,就跟了一路,把人救下来了。”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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