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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江枳眠那样由天地山川河流汇聚孕育而生的本存之神截然不同,阿斑落尼是念存之神——由亿万黎民的香火崇拜汇聚而成。
衪也有自己的人格,也有自我的思维,但本源所在,却是存在之初那最纯粹的核心念存。
阿斑落尼的本源念存,就是罚恶。
沈鸣今日不顾后果,拒绝妥协。
他轻慢王侯,斩却诛邪,将封爵视若草芥。
这份选择,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被那沉睡在剑中的本源之念看在眼里,引发出了此刻的异象。
剑身震颤时,铁锈簌簌剥落,像是六百年的光阴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柄挂在诛查司正堂上方、历代只作威仪摆设的【诛邪】,此刻正泛着从未有人见过的寒光。
刃口上凝着一层青芒,比冬日的霜更薄,比江底的冷更沉。
阿斑落尼的声音从高处砸下来,不像是问,倒像是锤——“汝今日罚恶,所求为何?”
那五个字砸在每个人耳膜上,震得人头皮发麻。
他问的是沈鸣,目光却像钩子,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拎了出来晾晒。
谁都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阿斑落尼承认了,今日沈鸣所行之事,便是罚恶。
汉州唐家,就是那个“恶”
。
恶就该罚。
人群里有人在咽唾沫,有人在偷偷交换眼神,有人后背已经湿透了。
苏泽翼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似的,敲得胸口发闷。
让他心口发堵的,不只是惊讶。
那柄剑,是太祖赐给苏家的。
苏家世代执掌大新法直司,说起来,这罚恶之剑本该与苏家最是相配。
可它在苏家挂了六百多年,挂到剑鞘上积了灰,挂到剑身上生了锈斑,挂到所有人都忘了它还能出鞘。
现在,一个刚踏入势阶的少年,当着满城人的面,让它活了。
剑鸣声清越,直直刺进苏泽翼的耳朵里。
他觉得自己脸上 ** 辣的,像是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
可他又不能说什么,甚至不能露出半点不满——自家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认了别人当主人。
这剑不讲人情,不懂趋炎附势,它只认一件事:谁配用它。
苏泽翼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人群另一侧,落在了苏橘身上。
那个他最疼爱的曾孙女,那个拒绝了后位、离家十年不归、在江湖上闯荡得风生水起的苏家嫡女。
她站在那里,眼底映着剑光,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苏家把这柄剑当了六百年的牌匾,挂在门楣上炫耀祖宗的荣光,拿来当筹码、当谈资、当权力的注脚,唯独没有人想过把它 ** 。
九百年富贵荣华,把苏家泡软了,泡烂了,把一个满门忠烈的江湖世家,泡成了一群只认得利益、不认得公义的达官贵人。
苏泽翼闭上眼,鼻间似乎能闻到铁锈的气味。
那不是剑上的锈,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是苏家的。
也是他自己的。
苏泽翼的目光落在苏橘身上时,依稀捕捉到一缕旧日轮廓——那曾是苏家鼎盛时期的残影。
在他心底,若苏家还有谁能让【诛邪】重新绽放锋芒,那人必定是苏橘。
这个女孩,是他认定的未来家主,是苏家延续希望的唯一火种。
让女子执掌宗族,这条路注定荆棘遍布,可苏泽翼甘愿一试。
然而今日,【诛邪】认了主。
剑锋震颤的那一刻,血契落在了一个鲁莽又顽固的少年手上——沈鸣。
不是苏橘。
风掠过苏泽翼的三缕长须,将那些胡须吹得散乱。
他心底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苏家当代嫡长子的女儿,也就是他的曾曾孙女,至今还未许配人家。
不如……让那个沈鸣娶了她?
镇北侯家族,曾是大新朝无可争议的第一世家。
如今虽有衰颓之势,但血脉里流淌的,终究是高贵之血。
这门亲事——
别说!细想之下,还真有几分可行!
【诛邪】既然认沈鸣为主,那又如何?此剑眼下还不能交到他手中,可等他娶了自家姑娘,便是一家人了。
到那时,剑在谁手,又有何分别?剑主是他沈鸣,可剑却是苏家的荣耀。
一家人,便是同体。
沈鸣有光,苏家亦能分得一份亮。
苏泽翼越想越觉得这盘棋下得精妙,嘴角不由得浮起一道弧线,连酒葫芦里的烈酒都似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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