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儿，我这两天就得回京了。

    沈鸣那小子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得及早赶回去料理，给他善后。”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急切——既是真的要帮那个少年，也要让他记下这份人情。

    后面的棋，才能下得顺手。

    他顿了顿，又问：“你呢？回浩轩盟，还是有别的打算？”

    苏橘抬手，把几缕被风吹散的青丝别到耳后。

    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北方的天际线，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

    “还有些事情没弄清，要在冰河城多留几天。”

    她这一趟南下霜州，原本有两件事：一件是杀唐军武那几个人，另一件是查清北境妖患的源头，顺手把它掐灭。

    遇见沈鸣，不过是路上撞进的一场意外。

    苏泽翼心里清楚苏橘的行程。

    刚才那一问，不过是个引子，真正想说的话，还压在舌根底下。

    “嗯，曾爷爷知道你的性子，仗义、想救人，这没错。

    可往后做事，别那么不管不顾。

    方才你硬催【天地玄黄印】，那法子是要拿寿数换的。”

    苏泽翼说着话，察觉到四周的气氛沉了下去，喉咙里又滚出一声叹息。

    他心里清楚，跟苏橘虽留着同样的血，走的路却已是两个方向。

    停了一停，他接上话音：“你这几天都在冰河城落脚，得空了就上沈家那边转转。”

    苏橘听见这话，怔了一下。

    这回倒没有脸红，只是拿眼去看他。

    方才曾爷爷那番话，分明是透出苏家想跟沈鸣结亲的意思，甚至隐隐暗示，明年族里聚会她回去时，可以把沈鸣一并带上。

    苏橘承认，那一瞬间，她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可回过头来想，她知道是自己想岔了。

    她年纪早就不小了，当年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刀指向那块剑心石——

    “这石头不碎，我苏橘这辈子不会委身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

    那句话还刻在记忆里，声音都还没散干净。

    苏泽翼心里想联姻的人选，怎么轮也轮不到她。

    就算真轮到她，她也不会答应。

    毕竟她跟沈鸣认识，连一天都不到。

    更何况那沈鸣，说到底还只是个孩子……

    念头在脑子里拧成一团，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这就叫动了情。

    虽然还不深，却也再忘不掉了。

    这时候苏泽翼又开了口：“橘儿，你大哥的二丫头，就是你那个叫心盼的侄女，今年十五了，还没许人家。

    你要方便，就去探探沈鸣的口风……”

    “曾爷爷想跟沈家联姻，就自己去说，何必拉上我。”

    苏橘冷着嗓子把话截断，语气不太好。

    不是因为她对沈鸣有什么醋意，而是替苏家觉得寒心。

    她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盯着苏泽翼，眼神里带着刀锋似的光：

    “曾爷爷，我离家是久了，可身上流的还是苏家的血。

    今天有句话，憋着不说不行。”

    苏泽翼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高兴，可从小到大都惯着她，也没接话，只等她往下说。

    苏橘把一口气长长吐出来，银白的雾气从嘴唇间涌出，像条蛟龙窜上半空，又迅速散了。

    “咱们苏家的血性，丢得太久了。

    早就陷在朝堂上的争权夺利里，把老祖宗立家的根本忘了个干净。”

    她一字一句地说，眼底的寒光像刀锋翻动，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自从苏家从陌锋府金州搬到京城，剑心石也跟着搬了过去。

    族里的人只知道那是苏家的根，年年来拜，月月来供。

    可那石头上，先祖刻的字，如今还有谁放在心上？”

    苏家老宅里，那个身影始终垂着头，眼帘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瞳孔里的光。

    他的修为，放眼整个京城都排得上号。

    就在方才，意阶巅峰的苏橘也被他单手压住，动弹不得。

    可此刻，在这位自家孙女面前，他却连抬眼看她的力气都抽不出来。

    苏家上上下下，旁系也好直系也罢，人人都记得剑心石上那行刻痕。

    刀削斧凿般的十二个字，剑意从笔画里往外渗。

    苏橘吐出一口长气，终于把那颗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搬了出来。

    她的声音不重，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每个字都带着回音：

    “剑的尽头，到底为谁而动？是天下人。”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那张苍老的脸上：“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