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火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江枳眠。

    那萝莉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看着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她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右手撑住腮帮子，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己家的软榻上，没有半分躺在别人床上的自觉。

    她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嘴角咧开，露出几颗小白牙。

    “昨晚就醒了，一直躺你旁边，就是没现形而已。”

    她的声音还带着童稚的奶气，可说话的语气却像个大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

    他扶住额头，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烦躁像涨潮一样往上涌。

    心存侥幸地问：“昨晚……具体什么时候？”

    “你靠着床头打瞌睡那会儿我就醒了。”

    她说着，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对了，我还看见你娘子用脚——”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被他伸手捂住了嘴。

    掌心下面，那张小嘴还在蠕动，想要继续往下说。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几匹野马在脑子里狂奔。

    昨晚那些画面——那双脚，那些触碰，那些声音——居然全被她看在眼里。

    一股血气直冲上头顶，堵在胸口，像块石头一样沉。

    他咬了咬牙，忍住了想把口水吐在她脸上的冲动，又试探着问：

    “昨晚就你一个人？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旁边吧？”

    江枳眠使劲挣开他的手，鼓着腮帮子，两只小手叉在腰上，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我可是水神！你别太过分了啊！”

    她嘴上说着厉害话，人却没往后退，反而往前凑了凑，把脸贴到他胸口附近，深深吸了一口气，像猫闻猫薄荷一样。

    那双大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露出几分陶醉的神色。

    “放心吧，”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昨晚就我看见的。

    那个叫阿斑落尼的丑八怪，只剩下一缕残魂，本体载体都碎干净了，根本醒不过来。”

    # 绷带从指间滑落时，沈鸣瞥见了那抹熟悉的湛蓝。

    三笔勾勒出的纹路，仿佛有人用最锋利的刀刃在水面划出痕迹，凝固在他食指根部。

    他转动手指，阳光从不同角度掠过那枚戒指形状的图案，颜色没有丝毫变化。

    “你醒了。”

    沈鸣的声音干涩，“这玩意儿能拿走了吧？”

    坐在床沿的小女孩晃着双腿，脚尖悬在离地面三寸的位置。

    白色长发散落，没有束起，像瀑布倾泻在瘦小的肩头。

    她歪着头，瞳孔里映着沈鸣脸上的焦躁：“我欠你的本源还没还清，现在就离开，你活不过下个月。”

    “那是我的事。”

    沈鸣眯起眼。

    小女孩停下晃动的脚，盯着他左手小拇指。

    沈鸣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那根手指上不知何时多出另一枚纹身——血色朱红的底色，墨色残边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六笔描出的恶鬼头颅，竟然透着某种寺庙香火味的庄严。

    他脑海里闪过阿斑落尼的面孔。

    “那个丑八怪占了食指这么久。”

    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尖锐，“凭什么要我跟他挤？我把他撵到小拇指上去的。”

    沈鸣按住太阳穴。

    指尖传来皮肤微热的触感，两枚纹身指环像两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

    刀峡岭的兽潮、南瑜国的军队、坍塌的顿塔族空间、一天之内形成的妖族裂缝……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拼凑成一张模糊的网。

    “你醒来是因为那边的事？”

    沈鸣问。

    小女孩重新晃动双腿，白色的发丝随动作轻轻摆动：“我本来该再睡五千年。”

    她攥紧拳头，在空气中挥了挥，“现在被吵醒了，还要帮人收拾烂摊子。”

    沈鸣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桌面上的木纹。

    清晨的光线从窗外斜射，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亮斑。

    昨晚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个关于人族阴阳交合的荒唐言论。

    “你昨晚看到什么了？”

    沈鸣语气低沉。

    小女孩耸耸肩，白发从肩头滑落：“就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用脚。”

    沈鸣用力揉搓脸颊，指节在皮肤上留下短暂的红痕。

    他想起昨晚拆开绷带时，那枚湛蓝戒指依旧安静地伏在食指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三笔勾勒，画尽天下之水——那个自称水神的萌娃眼里泛起水光，像真的要哭出来。

    “你连阿斑落尼那个丑八怪都收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