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妖神殿是被人当枪使了，叶家也不过是张遮人耳目的皮。

    真正攥着线的那个人，此刻大概正坐在某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等着收网。

    “你早就知道了？”

    他问湘君。

    她没有回答，只是朝江枳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走出十几步远，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背后，发梢微微泛着光，像是月光凝结成的丝线。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没有迟疑，没有停顿，像个被精确调校过的机械装置。

    沈鸣快步跟上，心里翻涌着无数个问题。

    他得趁她还愿意说话的时候，多套出点东西来。

    “这次的事，”

    他压低声音，“到底是谁挑起的？”

    江枳眠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不过你猜的那个人，也算不上真正的幕后 ** 。

    你这个时代的人皇啊，说到底，也只是条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罢了。”

    沈鸣的呼吸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团棉絮。

    江枳眠没有在意他的沉默，继续往前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的记忆还有缺损，以后需要你帮我填补。

    趁现在，我跟你解释一下我目前的状态。”

    “好。”

    沈鸣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的神性，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被分成了三份。”

    风突然停了，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第一份，叫人间。

    就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带着的那份。

    那是我三份神性里最重要的，是我的锚点。”

    沈鸣想起那个会为了路边一朵野花蹲下身的女孩，想起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脆弱。

    那些，原来都是“人间”

    。

    “第二份，”

    江枳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叫碧落。

    就是我刚才吸收的那份。

    最纯粹，也最理智。”

    她说到这里就停了。

    沈鸣等了几步路的距离，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也不再追问。

    脚下是碎裂的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些不知名的野草，踩上去有一种潮湿的触感。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某种金属的气味，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气压。

    他抬头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很快又消失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鸣双手交叠在胸前，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姿态：“你若不愿开口，我便不问。

    有什么打紧的，我又不好奇。”

    江枳眠愣了一瞬，偏过头去盯着沈鸣，嘴角扯出一抹笑来。

    那笑容僵硬得很，带着几分勉强挤出的玩味：“既然你让我见识了你和你娘子那档子事，我总得说点什么回敬你才是。”

    沈鸣没接话。

    “我那第三份神性，”

    江枳眠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叫作冥河。”

    树叶被风卷起，打着旋从远处飘来。

    光影在叶片间隙中游移，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那些影子像是活物，缓缓朝着一处聚拢，逐渐凝实，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身影彻底显现时，来人嗓音沙哑却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在空气中擦出细微的摩擦声：“苏家的疯丫头，你真把叶楚石给杀了？”

    苏橘眸光一凝，手中刀锋上细密的红丝明灭不定。

    她握刀的手稳得很，但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暴露了内里的虚弱。

    这附近居然还藏着人——能无声无息逼近十丈之内，这份修为绝不是她此刻能应付的。

    她强压住翻涌的气血，扬起刀锋朗声道：“阁下何人？报上名来！”

    刀身顺势抬起，姿态飒爽利落，带着一股千军万马当前亦能独挡的气魄。

    可又有谁知道她本源大损、气血亏空得厉害？

    苏橘一双凤眼四下扫视，却始终捕捉不到来人的气息。

    她咬紧牙关，做出即将出刀的架势，周身汇聚起无数明黄色的后土元素，催得刀身上的红尘丝线狂乱飞舞。

    只是心里总觉得那句“苏家的疯丫头”

    耳熟——当年在京城，那些够资格的长辈们，都爱这么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