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虞阳落，是已经被族内默认了的下一任皇后人选。

    这件事没有明面敲定，但所有人都知道。

    她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刚才太冒失了，不该这么快就把沈鸣的事情捅到父亲面前。

    她不怕——她早就认定了这个人，这辈子非他不嫁，家族再怎么反对也不可能让她改口。

    大不了学先祖虞雪霁，那位的骨子里就流着私奔的血。

    她怕的是沈鸣扛不住。

    怕他站在虞家那道门槛前，抬头看见门楣上的匾，会退一步。

    怕他知道她要嫁的其实是皇城里的那个位置，会松手。

    怕他转头走掉，把她一个人留在湖边上，浑身湿透，风吹过来冷得发抖。

    # 湖水从指缝间往下淌，混着掌心渗出的汗，一起落在青石板上。

    虞阳落垂着眼，任由沈鸣牵着往前走，步子却越来越慢。

    手腕上传来一阵温热。

    她抬起头，看见他停住了。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塌陷下去。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那些不安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疯狂蔓延：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是不是怕了？怕虞家如今的势力？怕那桩和天子的婚事？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句话都没说，可眼眶里那些话几乎要溢出来。

    虞阳落深吸一口气。

    她从小就知道，虞家嫡女的路是铺好的。

    家族给你什么，你就接什么。

    智谋也好，手腕也好，算计也好——这些都像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她本该一路走到那个位置上，成为大新开国以来最强势的皇后，成为那个在宴席间笑着布下棋局的女人。

    可偏偏，他出现了。

    往生酿是引子，但不是原因。

    她知道自己在那个梦境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来自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她只是终于肯承认了——原来她这辈子，更像是在替虞家完成一场任务。

    嫡系血脉的命运，从来就没得选。

    这么多年，也只有虞雪霁一个人敢反抗过。

    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她怕。

    怕他退缩，怕他看见虞家的深浅之后转身走掉，怕他像所有人一样把利益摆在感情前面。

    眼睛又热了起来，视线变得模糊。

    “你别怕。”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稳稳地落在她耳朵里，“我在这儿。

    你带我去见你父亲，哪怕整个虞家都站在门口拦着，我也不退。”

    他说着，捏了捏她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食指轻轻刮过她的鼻尖。

    “我要娶你。

    这件事——只要海水不干，山还立着，日月还没落下去，我就一直记着。

    绝不可能改。”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当然，要是你不想跟我了，那当我没说。”

    最后那句带着点玩笑的味道。

    虞阳落愣了两秒，鼻子一酸，终于没忍住，往前迈了一步，额头抵在他胸口上。

    虞阳落红了眼眶，嘴唇一瘪，扑进沈鸣怀里。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开，她不再克制，那些关于两人未来的恐惧一股脑倾泻出来：“你得娶我，就算大江大河全部晒干，就算天上地下全都毁掉，你也要娶我。

    我说过，遇不到你就罢了，可既然碰上了，这辈子我只嫁你一个人，下辈子也是，永远都是。”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人就这样毫无遮掩地黏在一起。

    于少远看了几眼，居然有些感动。

    他别过头，觉得眼眶发涩，心里琢磨着自己都四十多岁了，是不是也该考虑找个伴了。

    释德和尚抓了抓头皮，脸上没什么波澜，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苏女侠站在一旁，没吭声。

    只有虞思远，额角暴起几条青筋，却忍着没发作。

    他端着高人的架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右手拇指却不停摩挲着中指上那枚空间戒指，脑子里反复盘算，要不要把巨镰掏出来，一刀砍了那个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骗走他三闺女芳心的沈鸣。

    这根本就是中了邪，脑子被感情冲昏了。

    虞思远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亲眼看到的三丫头会变成这副模样，他现在对沈鸣的好感已经碎得干干净净——那是一个老父亲发自肺腑、咬牙切齿的敌意。

    虽然他本来就没打算认这个女婿。

    终于，沈鸣牵着虞阳落的手走到虞思远面前。

    沈鸣望着眼前这个风姿出众、恍若仙人一样的准岳父，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气度，那张脸上不怒自威又毫不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