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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思远清楚,自家三闺女骨子里硬,虞雪霁做过的事,她做得出,只会更绝。
沉默在三人之间堆叠起来,压得空气发沉。
沈鸣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把上辈子看过的那些书里的桥段翻了个遍——要不要等会儿说那句“莫欺少年穷”
?
太羞耻了。
他咬了下后槽牙,硬是把这话嚼碎了咽回去。
憋闷持续了好一阵,沈鸣终于开口:“虞——”
“你就是沈鸣?”
他第一个字刚出口,话头就被截断了。
虞思远坐在那里,没有急着出手,也没有等着挨招。
他只是在少年开口的瞬间,把对方的勇气和词句一并敲碎。
居高临下的人不需要先亮底牌,更不必等对方摆好架势。
让对方自乱阵脚,才是最快攥住主动权的手法。
在这个信息闭塞、门第如墙的年代,这些手段只传在权贵掌中。
书是锁在阁里的,经验是血脉里淌的,传承从不外流。
寻常人家的子弟想摸到这些门道,得扒掉一层皮。
而平民,连扒皮的机会都没有。
沈鸣面前这个中年男人,指尖只是轻轻一抬,那股子压迫感就钻进了骨头缝里。
虞思远这招,收拾那些个浸泡在贵圈里头的世家子弟,从未失手,此刻拿来对付一个门第败落了几百年、如今只剩下一副商人模样的少年,自然更该是摧枯拉朽才对。
他等着沈鸣在自己面前绷不住脸色,等着那双眼睛里冒出惊慌、屈辱,甚至一丝崩溃的痕迹。
最好让这小子当着自家女儿的面露出丑态,让她看清这心上人到底有几斤几两重。
这法子,最是能消磨一个姑娘家的念想,再顺便,也掂掂这年轻人的斤两。
可沈鸣确实被这突然砸过来的气势打了个踉跄。
那架势来得太猛,又挑了个最猝不及防的时机,他脑子里确实是白了一瞬。
但也就那么一瞬。
他眨了眨眼,那层恍惚便从瞳孔深处褪去。
前世那些年月的风霜不是白白挨过去的。
这段时间心境愈发圆融通透,方才更是扛过了毁 ** 地的灾劫,与传说中的神灵面对面站过两回了。
那些经历了那些之后,眼前这阵仗,反倒让心里头仅剩的那点局促被彻底碾碎。
他觉着后背的肌肉松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
沈鸣唇角微微一弯,点了点头,语调里没有半分讨好的油腻,也没有刻意堆砌的刚硬,只是坦然地开了口:“正是晚辈沈鸣,见过虞叔叔。”
虞思远眼皮跳了一下。
他这招数,用在特定的节骨眼上,从来都是无往不利的利器。
多少人被这样一激,要么乱了阵脚语无伦次,要么压不住火气转身就走,可眼前这少年,非但没被吓住,连最初那一点紧张都消散干净了。
他站在那里,脊背笔直,目光澄澈,像是在听长辈闲话家常。
一丝细微的讶异从虞思远眼底掠过。
既然这一招被接住了,那便该自己继续出手了。
中年男人的表情慢慢柔和下来,扯出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语气里掺了三分戏谑:“你想与我女儿在一处,我倒不会拿风凉话刺你,也不至于瞧不上你,毕竟你祖上与我虞家有旧。
只是现在,我确有几桩事,要问你一问。”
“虞叔叔请讲。”
沈鸣的声音依旧不卑不亢。
“落儿是我家嫡系三女。
以你如今的出身门第,想要娶她,我整个虞家都会站出来与你为敌——你可怕?”
“落儿的婚事,三年前就已与皇族有了口头之约,虽不曾昭告天下,但那话已经放出去了。
你想要落儿,便是要与天子为敌——你可怕?”
“你这小子,凭空冒出来,搅了我虞家与皇族的婚事,你可知这背后牵扯多大?你凭了什么,敢做出这等事?我是虞家嫡系血脉,绝不会让你坏了这桩联姻。
我家落儿,将来是要做大新国母的人。
她一时脑子发热,我不怪她。
可眼下,我就把你杀了,断了她的念想。”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还敢说自己不怕!”
虞思远话音未落,那股子森然的威压便像潮水一样从身体里涌了出来,整间屋子的空气都沉了几分,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正缓缓朝沈鸣压过去。
# 正文
那片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像千百斤重的铁板压在了肩胛骨上。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把肺叶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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