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官张了张嘴，又闭上。

    军中有人情世故。

    功过是非，战后自有分说。

    他本不该多嘴，否则得罪了朱君辉，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可他脑海里全是那道绯色的身影。

    那少女持剑站在阵前，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那些萎靡的、胆怯的、想要逃跑的士兵，都在那一刻停下了脚步。

    传令官深吸一口气：“大帅，方才阵前，我军士气已跌入谷底，眼看就要溃散——”

    传令官话音里多出的那几句，让苏黎的眉峰微微蹙起。

    他不明白这人为何擅自开口。

    威严的目光压下去，落在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上。

    “真正稳住阵脚、收拢溃军、随后第一个冲进敌阵的人，不是朱都统。

    是唐梦灵，唐都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砧上敲下来的。

    传令官的嗓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狂热。

    唐梦灵这个名字，在大新朝的军队里早已不是秘密——她立过的战功，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士卒的骨头里，成了抹不掉的烙印。

    “唐家的那丫头？”

    苏黎怔了一瞬，嘴角松开，浮出点笑来，“倒也不意外。

    那孩子天分高，性子又硬，真不输给男子。”

    他不吝惜赞词，随口夸了一句。

    随即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唐家那丫头……就是那个叫沈鸣的少年的未婚妻吧？”

    笑容里添了层说不清的意味。

    苏黎是苏家嫡系，苏橘父亲的亲弟弟。

    一个月前，他收到族长从本家寄来的信。

    信上说，御赐长剑【诛邪】认了主。

    认主的人，是沈鸣。

    族长苏泽翼为了保全家族利益，决定扶植这个少年，用联姻把他绑住。

    沈鸣那个伯爵的爵位，说白了就是这么来的。

    苏家在背后推了一把，谁也拦不住。

    按规矩，这等婚事，代家主苏泽翼既然拍了板，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板上钉钉的事，没必要特意传信告诉他。

    可信还是来了——因为要嫁给沈鸣的那个女子，叫苏心盼。

    苏心盼，是他的亲孙女。

    这些念头在苏黎脑子里打了一个转，就散掉了。

    敌人就在面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