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后果不过如此，心里的石头反倒落了地。

    军心，就这样勉强稳住了。

    先锋营的阵线不知不觉间已聚拢在唐梦灵身侧，军心反而沉了下来。

    可战场上的变故，并未就此止步。

    对面那群南瑜士卒，在首领一声令下后，齐齐从怀中摸出一粒丹药。

    那药丸通红发亮，像刚从伤口里挤出的血珠子。

    没人犹豫，所有人都仰头吞了下去。

    下一瞬，穹顶那枚黑白参半的光球投下光芒，照在这些吞了药的士兵身上。

    他们的身体开始走形，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撑拱。

    脊背弓起，手指变粗，皮肤表面渗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硬块——那不是汗，是鳞片，从肉里往外翻着长。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衣袍被撑破、撕裂，一条条人形躯体彻底变了模样。

    漆黑的鳞甲覆满全身，脖颈以上不再是人类的面孔，而是一颗扁平、带着分叉舌信的蛇头。

    他们直立着，却像一头头被拉长了身子的巨蜥，脚趾扣进泥土里，留下深深的爪痕。

    兽化完成后，那些士兵的体格明显暴涨了一截。

    鼓胀的肌肉把鳞片撑得几乎要崩开，眼睛里原有的理智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滚烫的、见了血就收不住的狂躁。

    这就是蛇蛛神君大阵的第二层手段——服下秘制丹药，士卒就会彻底转化为兽形之人，或是蛇躯，或是蛛身，战力拔升不止一个台阶。

    但此刻冲过来的南瑜军队，清一色全是蛇形人。

    他们吐着信子，目光死死咬住大新这边的人，脚下步声如闷雷滚动。

    蛇蛛神君大阵覆盖的范围极大。

    三天之内，方圆百里的天空彻底被封死，修士无法腾空，势意被隔绝，连神印都感应不到。

    这种程度的压制，光是用嘴说都觉得可怕。

    更何况南瑜这边本就是蓄谋已久。

    此番调来的主力，全是修炼【兽身诀】的炼体武者，肉身底子远比寻常兵修要厚实。

    站在那黑白红三色交织的诡异光线下，灌下秘药，化为蛇躯兽人——此消彼长，大新一方片刻之间就被压入了下风。

    而就在这时，南瑜那支兽化大军已经发起了冲锋。

    地面在震颤。

    唐梦灵握剑站在原地，身形纤细，甚至显得有几分单薄，但她站在那里，脊背笔直，眉目间透着一股常年在边关烽火里磨出来的悍气。

    她微微眯起眼，把目光从对面那密密麻麻的蛇形人身上收回，扫了一眼己方的阵营。

    连番变故，已经让军心乱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从小家境不好，早早入了军籍，一阶一阶往上爬，手上的每一笔军功都不是从纸上写来的，是用命换的。

    那些战场上的凶险和变数，她经得太多了，比那些出身世家、锦衣玉食的贵胄子弟，要懂得多得多。

    此刻局势正在滑向最危险的那个方向。

    己方高阶武者明明占着多数，本来是压倒性的优势，可天上那座诡异大阵，硬生生把优势搅成了劣势。

    强弱颠倒了。

    而两支军队对冲，最怕的是什么？是气势崩了。

    一方失了锐气，一旦刀刃撞上刀刃，溃败就只是一眨眼的事。

    到那时候，兵找不到将，将号令不动兵，整个战场就会像一块烂泥巴，再也捏不成形。

    她没再看那个站在阵前、修为最高却已经肝胆两颤的原沃府诛查司府都统。

    那人虽然是先锋营名义上的指挥，但此刻，他的胆已经散了。

    近万人的先头部队面前，那个身影忽然从阵列中跨步而出。

    她站稳脚跟，深吸一口气，喉间传来的声音竟压过了四周嘈杂，清晰钻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

    “各位，别慌！”

    势阶武者的底蕴就摆在那里——虽说眼下没法调动天地间的气，可体内那股力量依然沉得惊人。

    她运声一吐，话音便像带着钩子般，直直扎进人的脑海里。

    前锋军一时之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黏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叫唐梦灵，南瑜一带谁不知道这位战功赫赫的女将军？

    “咱们是大新的精锐，一路打过来，什么硬骨头没啃过？到了这儿，能让气势垮了？”

    她那双眼睛里闪着寒光，杀伐之气浓得像刀子刮脸，铁血的味道随着她话音往外泼。

    剑尖遥遥一指敌方阵地。

    夕阳正好斜挂，橙红色的光铺下来，照得铠甲鳞片泛着水波般的亮，这一刻仿佛全拢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那道娇小而挺拔的背影，被光线映得格外刺眼。

    红色战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