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摩擦声。

    近千个兽化蛇人的身影挤满了视野，黑压压一片，正朝他们涌来。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黏液气味。

    朱君辉压下心头疑惑，强撑着出声：“二位，要不多等片刻再……”

    他顿住，声音里带上了急促，“敌军已经冲到眼前了！”

    他说完也觉得这话多余。

    若放在从前，自己好歹是个势阶武者，这点人数倒也不惧。

    可眼下天地之势被隔绝，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方才那点赴死的决心早就随着劫后余生消散了。

    他又补了一句：“二位，跑吧！”

    可那抱着唐梦灵的年轻男人纹丝不动，低下头凑在唐梦灵耳边，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朱君辉急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脚想上前拽人，刚迈出半步，那少年便转过头来。

    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慌张。

    “不急。”

    少年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我先把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收拾了，再走。”

    朱君辉又愣了。

    近千条蛇人啊。

    虽说只是普通士卒变的，可眼下隔绝了天地之势，想全杀光，谈何容易？这少年方才一出手就砍了两颗势阶武者的脑袋，确实不弱，但也做不到一个人杀穿这一整片吧？

    他怀里，唐梦灵终于回过神来。

    想起方才沈鸣贴着自己耳朵说的那些话，还是当着朱君辉的面，耳根烫得厉害。

    “沈郎，”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先走吧。

    亲……那些事，晚些再说……”

    沈鸣低头看她脸上的红晕，心里一阵后怕——幸好。

    幸好自己去了朱楼，幸好那个姓荆的女人告诉自己消息，幸好没晚一步。

    若是刚才没赶到，若是让灵儿出了事……

    那股从胸腔里翻涌上来的怒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需要一个出口。

    “好。”

    沈鸣的声音轻飘飘的，手指抚过唐梦灵的长发，“等我收拾了这些怪物，我们就走。

    不然被它们撵着，跑起来也不方便。”

    # 脚下的沙土带着湿气，沈鸣的手掌轻轻滑过少女的发顶，指尖触到她耳畔时停顿了一瞬。

    他将唐梦灵放稳在地，那缕散落下来的发丝被他拢到耳后，动作柔和得像在抚弄一片易碎的瓷片。

    “等我。”

    转过身时，他肩胛骨的线条在衣料下绷紧。

    前方那片涌动的人形蛇群正嘶嘶作响，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湿冷的光泽。

    朱君辉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

    他想喊住那个背影，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

    目光扫过时，瞥见唐梦灵站在几步之外，她的视线牢牢钉在沈鸣身上——那眼神里的信任让他觉得荒谬。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句话在朱君辉的舌根底下碾碎，最终只化作胸腔里一声闷响。

    唐梦灵看见沈鸣右手握住了那柄漆黑的剑。

    剑身像是吞噬了周围的光，边缘处有细微的暗纹流动。

    她的眉心轻轻蹙起，却没有出声。

    前方的少年忽然停住脚步。

    他站立在原地的姿态变了——脊背微弓，重心下沉，像是某种猛兽在扑杀前调整重心。

    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杀意，正以可感知的速度在空气中的重量增加。

    朱君辉猛地打了个寒噤。

    他感到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从身后攀爬上脊椎。

    那道背影方才还让人感到可靠，这一刻却像是深渊边缘竖起的界碑。

    唐梦灵的呼吸凝住了。

    她看见沈鸣周身的气场在扭曲光线，那些被风扬起的尘埃绕着他盘旋，仿佛被某种力场牵引。

    她认得那种气息——那是煞气，浓烈到几乎有了触感的煞气。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的那些经历，此刻它们正以这种方式从她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她攥紧了袖口的布料。

    就在这时，沈鸣向前踏出一步。

    “嗡——”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从骨头里、从空气的震颤中传来的。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圆心，扇形般朝前方狂涌而去。

    风中隐隐传出虎啸，那啸声不是来自喉咙，而是从无数兵刃相击的铁锈味中凝结而成。

    朱君辉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他看见前排的蛇人群突然僵住了——那些鳞片竖起，瞳孔骤缩，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