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帘被掀开的声响打断了他。

    荆练练端着木盆弯腰进来，盆沿冒着热气，水珠沿着外壁滑落，砸在地上洇开深色印记。”

    公子，”

    她声音脆生生的，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到肩头，“我从商队那边讨了热水，你泡泡脚解解乏。”

    她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的手臂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像刚剥开的莲藕。

    裤腿被溅出的水打湿，布料贴着小腿曲线，隐约透出皮肤的颜色。

    木盆磕在帐内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荆练练脸上升起两团红晕——心里暗自嘀咕姑姑教的那套东西实在离谱，伺候男人就得端洗脚水？这法子能顶什么用？

    “我是不喜欢他，”

    她咬着嘴唇想，“但照料他起居是本分，可不是姑姑想得那样。”

    这话她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嘴硬得像块石头，可做起事来从不含糊，就像她总不承认自己吃得多，每顿却照样扫光三大碗。

    “哦，好。”

    沈鸣随口应了一声，视线还黏在地图上。

    他踢掉鞋袜，脚尖探进水里——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一股暖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这几天荆练练雷打不动端热水来，固执得让人说不出什么。

    起初她连袜子都要上手替他脱，拒绝了好几回才作罢，但这洗脚的环节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拔不掉。

    热水裹着双脚，惬意感沿着血管蔓延。

    沈鸣闭上眼，后脑勺靠向椅背，鼻子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有个浴缸就好了，像从前那样整个人沉进热水里，骨头缝都泡软。

    他想着前世泡澡的滋味，嘴角微微弯起，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站着的姑娘没像往常那样掏出冥想神印修炼，而是咬着下唇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荆练练像下了什么决心，蹑手蹑脚挪到沈鸣对面的矮凳上坐下。

    动作轻得像做贼，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碰出半点声响。

    沈鸣的六觉敏锐得吓人，自然听到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但他没睁眼，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椅子上，任由热水一寸寸熨平肌肉里的疲惫。

    脑子里继续盘旋着那些问题——到了萼越城后，第一步该从哪处下手？

    # 脚背突然传来一阵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又软又滑，带着微微的温热。

    他猛地睁开眼睛。

    荆练练坐在对面，整张脸涨得通红，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他。

    她的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裤腿被卷到膝盖以上，两条小腿露出来，线条流畅，皮肤白净得像刚剥开的菱角。

    她的脚正泡在同一个水盆里，轻轻踩在他的脚背上，脚趾不安分地蠕动，刮得他脚背 ** 难耐。

    “你姑姑教的？”

    沈鸣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姑娘，硬是被荆思漪带歪了。

    荆练练羞得脖子都红了，过了好一阵才极轻地“嗯”

    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姑姑说……公子喜欢看脚……之前在朱楼的时候，公子盯着她的脚看了好几回……”

    沈鸣愣住了。

    他心里冒出一连串脏话。

    荆练练说话的风格他太了解了——她总能一脸正经地说出让人尴尬到极点的话。

    当初燕平就深受其害，如今轮到他自己了。

    水盆里泡着两双脚，热水暖融融的。

    少女的脚贴着他的，那种触感滑嫩得出奇。

    她的表情羞涩又动人，脸颊绯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幅画面一直留在沈鸣脑海里，躺到床上后怎么也散不去。

    前半夜他先休息。

    帐篷里留了一盏小灯，灯芯烧得很安静，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衬得夜色格外安宁。

    有荆练练守着夜，他放心得很，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一声轻叹，像是呢喃：“公子……练儿太弱了，帮不上你……总觉得会被你慢慢嫌弃……”

    停顿了一下，那声音又飘来：“公子……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那声音若有若无，他以为是幻觉，没再多想，沉沉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后半夜，轮到他值夜了。

    他睁开眼坐起身，却发现荆练练还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她头顶上方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也是盘腿而坐的姿势，那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真人，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动静才消散。

    荆练练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沈鸣正盯着自己。

    她来不及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