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手里那批高手，到底是打哪儿临时凑出来的？他身边那点底细，我早就摸透了。

    国内能跟我叫板的人，也都跟我谈好了条件——我死了，他们什么好处也捞不着。”

    “那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队伍，又是谁的？”

    他顿了顿，指节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我琢磨了又琢磨，后来，还真给我想到一个。”

    破庙里安静下来，只剩外面草丛里虫子的声响。

    殷烈的眼神忽然变了，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脸上剐过去。

    “天戮会。”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时，像扔了块石头进死水。

    “那个不择手段、到处惹祸的疯子窝。

    在其他几个国家造了多少孽，你们比我清楚。”

    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一层锈蚀般的沙哑，“四年前，他们派人找上我，说——只要我肯入伙，就帮我坐上漠冰天子的位置。”

    殷杰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他下意识去看李允，发现对方的脸色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成一种沉闷的默认，居然没有张嘴反驳。

    一股灼热的酸涩从殷杰胸口往上窜。

    天戮会是什么分量，他当然知道。

    那个让周边诸国都提心吊胆的神秘组织，四年前就摸到了殷烈跟前，还拿一国之君的位置当筹码？

    殷烈冷笑了一声，垂下眼皮：“那张椅子，没你们想的那么金贵。

    我当初就回绝了。

    我不想为了自己的事，把漠冰整个卖给那群豺狼。”

    他抬头，目光里掺了点什么，像灰烬里还有火星，“我原以为，父皇再怎么不择手段，也不至于跟那种东西搅到一块儿。

    现在看来，是我把他想得太好了。”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李允，你说得对——成王败寇。

    我没什么好念叨的。

    可这次我栽了，不是输在手段上，是我太信皇家的底限。

    我一直觉得，漠冰皇族再烂，也烂不到这个地步。

    可惜，我逼自己信了些不该信的东西。”

    他说完，闭上眼睛，嘴角那抹苦笑终于挂了出来。

    阴影像屋檐的积水，慢慢漫过他的瞳孔。

    破庙陷入更长的一段沉默。

    外面的虫鸣趁机涌了进来，细碎而固执地响着。

    过了很久，一道尖锐得近乎变调的声音从墙角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妒意和毒液：

    “满嘴放屁！天戮会为了拉拢你，会拿天子之位来当价码？你算什么东西？”

    殷杰的脸扭曲着，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他盯着殷烈，又转头去看李允，希望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附和自己的表情。

    可李允只是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 深夜的破庙里，雨水开始敲打瓦片。

    殷杰的指节捏得发白，那句话像刀子一样在脑子里来回划——“殷烈，为什么是殷烈？”

    对面的人撑起身子，动作里带着疲惫，嘴角却扯出一个弧度。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几分怜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以为这是什么荣耀？”

    殷杰没有回答。

    殷烈扶着破败的供桌站起来，衣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褐色。

    他盯着殷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南瑜那场变故，距今九百年。

    当年大齐的天子，是怎么死在行宫里的？熹阑帝国险些四分五裂，若不是镇北公沈铁单枪匹马杀进草原，砍了右贤王的脑袋——”

    雨水顺着破洞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衣摆。

    “天戮会，”

    殷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那群人行事没有规矩，手段比毒蛇还阴冷。

    你以为是合作伙伴？他们只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

    “而你，我亲爱的二哥，”

    殷烈惨笑了一声，“现在脑子里想的，恐怕还是为什么当年他们没找上你，而不是漠冰接下来会怎样。”

    殷杰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挑人，挑的是有真本事却跌入谷底的人，”

    殷烈喘着气说，“不是那种脑子里塞满稻草的废物。”

    雨声渐大，破庙里的火堆被水浇灭，升腾起一股青烟。

    殷烈靠在柱子上，眼神里的嘲讽渐渐褪去，换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气你，”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外面的风雨听去，“是想让你知道，你坐上那把椅子后，真正的对手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