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安逸。

    林秀娘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镖局门口，手里端着碗，碗里装着热腾腾的饭菜。

    今天是面条，明天是饺子，后天是烙饼，变着花样地做，从不重样。

    苏铁山依旧每天扛着锄头去她地里帮忙，翻土、浇水、施肥，干得满头大汗也不喊累。

    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像是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苏辰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就没消过。

    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嗑着瓜子，看着父亲那张从早到晚都挂着笑意的脸，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天傍晚，林秀娘照例送来了晚饭，一碗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盆热腾腾的蛋花汤。

    这肉是苏辰给林寡妇家里送过去的，一路上来杀了不少野味。

    苏辰都吃不完，就分了一些给林寡妇吃。

    算是她这段时间照顾父亲的报酬了。

    苏铁山吃得满嘴流油，连夸“秀娘手艺又见长了”，把林秀娘夸得满脸通红，收拾了碗筷便匆匆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怕再多待一会儿就会被谁看穿了心事似的。

    苏辰靠在老槐树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

    他看着父亲站在院门口，目送林秀娘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爹。”苏辰嗑开一颗瓜子，笑盈盈地开口，“我看林阿姨对你那么好，你要不直接跟她搭伙过日子算了。”

    苏铁山的身子猛地一僵，转过头来，老脸“腾”地红了个透，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连声音都高了八度：“说什么呢？臭小子！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像是要用茶水把脸上的热气浇下去。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瞪了苏辰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原本寡妇门前就是非多，你还说这种话，让旁人听了去，那成什么了？人家秀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苏辰不慌不忙地又嗑开一颗瓜子，把瓜子仁丢进嘴里，嚼了嚼，笑眯眯地说：“能成什么？结婚呗。我看你们两个倒是挺般配的，一个鳏夫，一个寡妇，搭伙过日子，天经地义。

    再说了，结了婚之后，林阿姨能直接搬过来住，也不用天天端个碗来回跑了，多省事。”

    苏铁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他张着嘴愣了半天，“我”了一声，又“你”了一声，最后把嘴闭上了，端起茶碗又是一通猛灌。

    苏辰看着他爹那副心虚的模样，心里越发笃定，嘴上却不停，继续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我说爹，你的修炼速度怎么变慢了？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对吧？心思都不在修炼上了，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去人家地里干活，能快才怪。”

    苏铁山“啪”地一声把茶碗拍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急了眼，声音比方才更大，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什么话？什么叫我修炼速度慢了？你爹我这就是这个天赋！即便再怎么吃丹药，那也难得突破啊！你没看见你爹我一天就睡几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修炼吗？”

    苏辰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促狭：“没看见。我倒是经常看见你跟林阿姨打情骂俏。”

    “你——”苏铁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指着苏辰，手指头在微微发抖，老脸涨得通红，从额头红到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这叫什么话啊？什么叫打情骂俏？你爹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打什么情骂什么俏？”

    苏辰忍着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却依旧不依不饶：“好好好，不叫打情骂俏，叫互帮互助。邻居之间互相帮忙，行了吧？”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爹，我是认真的。你一个人在这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不放心。林阿姨人不错，对你也好，你要是也中意人家，就别藏着掖着了。年纪都不小了，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苏铁山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摊被茶水洇湿的痕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背着手，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屋里。

    脚步声在堂屋里回荡了几下，然后便消失了，只剩下院门虚掩着，老槐树的影子在暮色中缓缓移动。

    苏辰坐在老槐树下，看着父亲那微微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从掌心里拾起最后一颗瓜子，慢慢嗑开，把瓜子仁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