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的时候，周老板正在大堂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派出去的两个随从早就回来了，说周婉清在街上遇到了麻烦，说苏辰出了手，说赵公子吃了亏，说赵家的护卫被打得七零八落。

    周老板听完，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赵家在临安城是什么样的存在，他比谁都清楚——绸缎生意做了三代，家财万贯，与城主府沾亲带故，在这座城里就是天一样的存在。

    得罪了赵家，他这趟货还怎么送？

    他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路上做生意？

    他正急得团团转，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苏辰走在前面，灰白色的衣袍在烛光中泛着淡淡的光，面色平静，步伐从容，像是刚从外面散步回来。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浑身狼狈、满脸是血的年轻男人，正是赵家的公子。

    赵公子的脸上肿了半边，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衣袍上沾满了尘土，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哪里有半点平日里的威风？

    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狼狈得不成样子。

    周老板的脸色变了又变，快步迎上去，看看苏辰，又看看赵公子，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里满是惊疑和不安：“苏......苏镖师，这是......”

    苏辰没有回答，将赵公子往大堂中央一放，赵公子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苏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语气平淡：“赵公子在街上欺负周姑娘，我管了管闲事，赵公子不服气，想让他家的护卫教训我。结果你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看了赵公子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现在他在等家里人拿钱来赎。”

    周婉清从苏辰身后探出头来，走到父亲身边，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将街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她说赵公子如何拦她的路，如何说那些轻佻的话，如何伸手要拉她，苏辰如何站出来，赵公子如何叫人来，那些护卫如何被苏辰一脚跺飞，赵公子如何想跑，苏辰如何留下他，让他叫家里人拿钱来赎。

    她说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可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低着头，攥着父亲的袖子，不说话了。

    周老板听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赵公子那张狼狈的脸，看着他那半边肿得老高的脸和嘴角干涸的血迹，心里头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冲上去抽他一巴掌。

    他的女儿，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被人欺负了，被人当街调戏了，要不是苏辰在，他女儿会遭遇什么，他不敢想。

    他的手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

    赵家在临安城的势力太大了，他得罪不起，他的生意还要在这条路上做，他的货还要从临安城经过，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把后半辈子的路都堵死。

    他站在那里，左右为难，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嘴唇哆嗦了好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苏辰，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几分恳求，几分劝诫，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担忧：“苏镖师，赵家在这城里的势力极大，您这样做，恐怕......”

    他话没说完，苏辰已经抬起了手，打断了他。

    苏辰看着周老板，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周老板放心，这事我一人扛之，与你无关。”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在说一件不容更改的事实，“赵家要找麻烦，让他们来找我。你的货，我照送；你的安全，我照保。赵家的事，你不必插手，也不必担心。”

    赵家这块肥肉，他苏辰是吃定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苏辰现在大概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万象七重，只要自己不击杀皇子。

    大夏是绝对不不会与自己为敌。

    周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苏辰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因为他从苏辰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狂妄，不是自大，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需言说的从容。

    那种从容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是在逞强，不是在说大话，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了然于胸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