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公子说得对，是犬子的错，是老夫管教不严。公子要打要罚，悉听尊便，老夫绝无二话。”

    苏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赵老爷以为他要把自己儿子打死在这里。

    然后苏辰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看一个识趣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还算懂事的孩子。

    他伸出手，从礼箱里取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约莫五十两，然后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依旧平淡：“赵老爷客气了。银子我收下了，人你带回去，好好管教。以后不要让我在街上再见到他。”

    赵老爷如蒙大赦，连连道谢，拉着赵公子就往外走。

    赵公子的腿还在发软，被他爹拽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客栈，狼狈得像一条被主人拖着走的狗。

    陈远走在最后，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苏辰一眼，目光复杂，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苏辰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迎上去，只是笑了笑，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陈远的眉头皱了一下，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客栈。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冷的银光，将赵家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青石板上，像一条蜿蜒的蛇，无声地爬向远方。

    苏辰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赵家一行人消失在街角，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婉清从楼梯上站起来，走到苏辰身边。

    她抬起头，看着苏辰，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两颗星星，“苏大哥，你这样做......会不会惹来麻烦啊？”

    苏辰微微一笑，“就他们一个赵家，还谈不上是什么麻烦。”

    说着，他直接转身就走。

    周老板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从傍晚到现在积攒的所有紧张和恐惧都吐了出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衣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看着苏辰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人，可像苏辰这样的人，他这辈子只见过这一个。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不知道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不知道他的背后站着什么人，但他知道一件事——有他在，这趟镖稳了。

    ...

    ...

    马车在青石板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赵公子缩在车厢角落里，半边脸肿得老高，青紫发亮，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衣袍上沾满了尘土，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低着头，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那张肿得变形的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他长这么大，在临安城横着走，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今天倒好，先是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打了脸，又被自己亲爹当众扇了耳光，脸面丢尽了，里子也丢尽了。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嘴唇哆嗦了好半天，终于憋不住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声音沙哑而急切，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撒娇，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爸，你为什么不让陈叔把他杀了？他打我！你看我的脸都被他打成这样了！”

    他指着自己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从小到大，你都没打过我！今天你不但不帮我，还帮着外人打我！”

    赵老爷的脸色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儿子那张不知悔改的脸，看着那双还在冒火的愤怒眼睛，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抬起手，又是一巴掌狠狠地抽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比之前在客栈里的那一掌更重，更狠，带着风，带着劲，带着一个父亲对不争气儿子的全部失望和愤怒。

    赵公子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撞在车厢壁上，额头磕出一个青紫的大包，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捂着脸，愣愣地看着父亲，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打过他，更没有人敢打他。

    这是他爹第一次打他，不是一次，是两次。

    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当着陈叔的面，当着车夫的面，毫不留情地打他。

    赵老爷的手还在发抖，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