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苏辰便独自出了门。

    他没有跟任何人交代去处，只对周老板说了一句“我去趟奴隶市场，很快回来”，便骑着那头灰白色的猪妖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街角。

    周老板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苏辰远去的背影，心里头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

    镖师的事，他不该问，也不敢问。

    他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看好货物，等苏辰回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苏辰回来了。

    他走在前面，灰白色的衣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步伐不紧不慢，面容平静，与出门时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身后，多了十个人。

    那十个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色斗篷，从头裹到脚，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们的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面具光滑无纹，只留出眼睛和嘴巴的孔洞，看不出面容，看不出表情，甚至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沉默无声，跟在苏辰身后，像一串被线牵着的木偶，又像是一群从黑暗中走出的幽灵。

    他们的腰间挂着长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意。周老板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感应了一下他们的气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通脉境。

    十个人，全是通脉境的武者，而且至少是通脉境五六重的那种。

    周老板张了张嘴，脸上的惊讶怎么都藏不住，声音里带着几分错愕，“苏镖师，您这是......”

    苏辰从小贩手里接过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他皱了皱眉，又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语气随意：“这不是多了些银子吗？买几个仆人搬银子。总不能让我自己扛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周老板的脸皮抽了抽，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买十个通脉境的仆人搬银子，你还真有钱呐。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十个通脉境的武者，放在临安城这种地方，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寻常人家倾家荡产都买不起一个，苏辰倒好，一口气买十个，还说是用来搬银子的。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他不敢问，也不敢质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苏镖师考虑得周到”，便转身去招呼随从装车了。

    周婉清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咬了一颗在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那十个黑衣仆人身上，又从他们身上移到苏辰身上，又从苏辰身上移回那十个仆人身上，眼睛里的好奇越来越浓，忌惮也越来越深。

    她想起昨天在街上，苏辰一脚跺飞七八个护卫时的样子——灰白色的衣袍在阳光下轻轻飘动，面色平静，眼神淡淡的，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简单。

    不只是不简单，是深不可测。

    他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你以为已经触到了底，却发现下面还有更深的黑暗，藏着更多你看不透的东西。

    周婉清低下头，咬了一口糖葫芦，嚼了嚼，咽了下去。

    这颗很甜，甜得她眯起了眼睛，可心里头那股复杂的感觉却怎么都化不开。

    她偷偷看了苏辰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在糖葫芦的竹签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队伍重新启程了。

    三辆马车依次驶出客栈的院子，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苏辰骑在猪妖背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灰白色的衣袍在阳光下轻轻飘动，那头肥硕的猪妖迈着沉稳的步伐，鼻孔里喷着白气，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十名黑衣仆人跟在马车两旁，步伐整齐划一，沉默无声，像十尊移动的黑色雕像。

    他们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元气的波动，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周老板的随从们自觉地与他们拉开了距离，不敢靠近，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往那边多瞟一眼。

    周婉清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着苏辰的背影，看着那十个黑衣仆人，心里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苏辰的时候，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男人骑着一头大猪很好笑，灰白色的衣袍沾满了泥浆，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可短短几天的相处，她看到了太多让她震惊的东西。

    她忽然意识到，她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是什么修为，不知道他是什么背景，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