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的脸色变了，从冷漠变成了铁青，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咬了咬牙，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是陆家的人，在清水镇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不能露怯。

    “这位公子......”

    刘管家的声音有些发紧，可他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僵硬得像贴在脸上的面具，“这是我们陆家的事，与阁下无关。还请不要插手。”

    苏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松开了那个随从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像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将手帕叠好，收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着刘管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陆家的事，与我无关。可她的事——”

    他侧头看了一眼周婉清，周婉清还攥着他的衣角，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鹿，“与我有关。”

    刘管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盯着苏辰，盯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的深浅，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可苏辰站在那里，灰白色的衣袍在暮色中轻轻飘动，面容平静，眼神淡淡的，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你站在井边，看不见底，只能感觉到那股从井口冒出来的寒意，让你脊背发凉。

    刘管家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年轻人，不是他能惹的。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朝那些随从挥了挥手，声音又冷又硬：“走。”

    那四个随从松开老陈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周婉清站在苏辰身边，攥着他的衣角，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苏辰，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暖意：“苏大哥，谢谢你。”

    苏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个还靠在墙边、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的老陈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朝着巷口走去。

    周婉清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一些，攥着他衣角的手也松开了，可她还是走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巷子外面，暮色正浓，夕阳将整条街染成了暗红色。

    两人走在街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在一起，像两条流在河里的溪流，汇合又分开，分开又汇合，不知不觉地流向同一个方向。

    周婉清抬起头，看了苏辰的侧脸一眼，又低下头，嘴角翘得更高了。

    ...

    ...

    两人到了街口那家面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面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灶台就在门口，热气腾腾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嫂，系着围裙，手里握着一双长筷子，在滚水里捞面，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耍杂技。

    周婉清熟练地朝灶台喊了一声：“老板娘，两碗炸酱面，多放酱！”

    胖大嫂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端了上来。

    大海碗，面条筋道，炸酱是肉丁和豆干丁一起炒的，酱色浓郁，上面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周婉清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快尝尝快尝尝，可好吃了！”

    苏辰也挑起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嗯，味道确实不错。”

    周婉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被夸的是她自己做的一样：“对吧对吧！我就说好吃！我每次心情不好就来这里吃一碗，吃完就什么都好了！”

    她说着，又埋头扒了一大口面，腮帮子鼓得像只藏了满嘴松果的小松鼠。

    苏辰看着她那副吃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也低头吃面。

    两人正吃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急匆匆地从巷口跑过来，脚步慌乱，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苏辰抬眼一看，正是方才那个被刘管家赶出铺子的老陈头。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灰布短褂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脸焦急，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像是刚得知什么更坏的消息。

    他跑到苏辰和周婉清面前，扶着桌子喘了几口气，然后压低声音，又急又快地说：“两位恩公，快走吧！你们得罪了陆家，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陆家在这清水镇就是土皇帝，连县太爷都要让他们三分，你们惹了他们，那是要倒大霉的啊！”

    周婉清手里还端着面碗，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

    她看了苏辰一眼，又看了老陈头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是知道陆家的势大的，陆公子的姐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