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在这清水镇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他见过硬的，见过横的，见过不要命的，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连对方怎么出手都没有看清，他的人就全倒了。

    这已经不是实力的差距了，这是两个世界之间的鸿沟。

    他的腿在发软，膝盖在打颤，嘴唇在哆嗦，可他咬着牙，没有后退一步。

    苏辰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正在逐渐失去趣味的玩具。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说话：“陆公子，你的人，好像不太行啊。”

    陆景行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像是被打翻了颜料铺。

    他想放几句狠话找回场子，可嗓子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堵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会掉下去，连影子都不会留下。

    苏辰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看了一眼胖大嫂，语气温和了几分：“老板娘，面很好吃，下次还来。这些银子，赔你的桌椅和灶台，应该够了。”

    胖大嫂愣在那里，攥着铲子，看着苏辰，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声音发颤：“够了够了，多了多了，公子您太客气了......”

    苏辰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转身缓步走到陆景行面前，停下脚步。

    灰白色的衣袍在暮色中轻轻飘动，他的双手依旧插在袖子里，姿态闲适，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他低头看着陆景行，看着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看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陆公子，你的底气该不会就是这六个废物吧？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你今天可就麻烦大了。”

    陆景行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攥着折扇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扇骨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快要断裂的声响。

    他盯着苏辰，想要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恐惧、犹豫、心虚，什么都行，可他什么都找不到。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陆景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你什么意思？你想干嘛？”

    苏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歪了歪头，看着陆景行，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干嘛？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陆公子，我刚刚在这里好好吃着饭，你突然带人来，又派人来打我——现在你问我干嘛？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陆景行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好惹，赶紧走，赶紧离开这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是陆家的少爷，在清水镇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众打脸过。

    他不能退，退一步，他在清水镇的名声就毁了，陆家的面子就丢了，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说话？

    他攥紧了折扇，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可那镇定底下藏着的颤抖，怎么都掩饰不住：“你别以为自己抵达了神海境，就能骑在我陆家的头上了。我告诉你，我陆家可不怕神海境。你若是就此离去，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猜苏辰是神海境。

    能瞬间击倒六名罡气境和通脉巅峰的护卫，连动作都看不清，这样的人至少是神海境。

    这样的高手，他的确惹不起。

    可他已经骑虎难下了，话已经说出去了，人已经得罪了，他不能在清水镇的百姓面前露怯。

    只要他咬紧牙关不松口，只要他搬出陆家的名头，这个年轻人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毕竟，他姐姐是皇子的侧妃，他哥哥在城主府做事。

    一个神海境的武者再强，也不敢跟皇子府对着干吧？

    苏辰看着陆景行，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实则快要绷不住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以为陆景行能说出什么有意思的话来，比如“我家老祖是神海九重”，比如“我姐夫是皇子”之类的。

    可陆景行只憋出一句“我陆家可不怕神海境”，别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底牌，没有后手，没有能让他高看一眼的东西。

    苏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