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看见父亲和胡剑锋来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台阶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陆正堂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爹！你要救我啊！爹！你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才挤出来，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威风，像是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狗，拼命地摇着尾巴，祈求主人的庇护。

    陆正堂没有看儿子。

    他的目光越过陆景行的头顶，落在了面馆里那个坐在窗边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灰白色的衣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吃完的面——碗底还剩几根面条和一点汤汁，筷子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的。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茶，正在慢慢喝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年轻姑娘，低着头，红着脸，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鸟。

    面馆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茶水在喉咙里滚动的声音。

    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锅里的汤已经凉了，锅底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胖大嫂缩在灶台后面，攥着铲子，大气都不敢出。

    老陈头靠在墙角，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胡剑锋的目光落在苏辰身上，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中便咯噔了一下。

    他在北境军中待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高手，见过无数天才，见过形形色色的强者。

    他自认为眼力毒辣，任何人只要看一眼，他就能大概估出对方的修为高低。

    可他此刻看着这个年轻人，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像一口被盖子封住的深井，你站在井边，看不见底，只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从井口冒出来，让你脊背发凉。

    这种深沉，这种内敛，这种不动声色的从容，只有一个可能——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他是神海境一重的武者，若对方只是神海境一二重，他不可能完全感知不到。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年轻人的修为，比他高得多。

    胡剑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面馆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不是他能摆平的了。

    他看了一眼陆正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陆正堂明白——他儿子惹上的这个人，不是他们能惹的。

    陆正堂感觉到了胡剑锋的异样，侧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罕见的凝重，心里也沉了下去。

    他也没有再往前走，停在原地，看着那个坐在窗边喝茶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他在这条街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历过，可此刻，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来自本能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告诉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能惹。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陆家家主的架子，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那个年轻人喝完茶，等他转过头来，等他开口。

    ...

    ...

    苏辰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汤，碗沿凑到唇边，慢慢喝了一口。

    汤已经凉了，表面的油花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膜，可他喝得不紧不慢，像是在品一壶上好的老酒。

    他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将碗里的面汤喝干净，放下碗，用桌上的粗布手帕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叠好手帕，放回桌上，这才转过头，看向门口那群人。

    他的目光越过陆景行那张涕泪横流的脸，越过那六个灰头土脸的护卫，越过缩在角落里的刘管家，落在站在最前面的陆正堂身上。

    他看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淡：“来得还挺快。你再晚来一会儿，你就只能给你儿子收尸了。”

    陆正堂的脸色没有变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站在面馆门口，墨绿色的锦袍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沉稳，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

    可他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荡起一圈几不可见的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陆景行已经忍不住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还肿着，红着眼睛，咬着牙，指着苏辰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意味：“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敢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