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薇又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着，一下一下，敲出一段没有章法的节奏，像是在拨动什么看不见的算珠。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明远，声音比方才平静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意味：“哥，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放出去呢？”

    陆明远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看着妹妹那双渐渐亮起来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要把苏辰身怀大机缘的消息放出去，让那些觊觎机缘的人替他去找苏辰的麻烦。

    不用自己动手，不用损兵折将，只需要把消息放出去，自然会有人替他出手。

    这一招，比直接派人对付他更阴、更狠。

    陆明远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可行。”

    他顿了顿，“但这事要做得干净，不能让人查到是我们在背后散布消息。”

    陆明薇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哥，放心，我的人，不会留下痕迹。”

    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几株在风中摇曳的翠竹，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上面。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了她的衣袍下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个名字——苏辰。

    你最好祈祷，你的机缘，能让你扛得住接下来的一波又一波。

    ...

    ...

    接下来的几天，清水镇平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静音键。

    苏辰每天在街上走走，收收租金，看看铺子，偶尔跟周婉清一起去吃那家面馆的炸酱面，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像是回到了青石城那段悠闲的时光。

    可这种平静，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在敢死队待了十八年，那种随时可能被暗箭射中的警觉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每当周围太过安静的时候，他反而会竖起耳朵。

    “奇怪了。”苏辰坐在面馆靠窗的位置，筷子夹起一口面，嚼了两下，没咽下去，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按照陆家的尿性，不应该就这么算了。

    一个女儿是皇子侧妃，一个儿子是协防军统领，这么大的家业，这么硬的背景，被人当街打了脸，怎么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难道真的是一次就把他们打怕了？

    苏辰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太可能。

    陆正堂那种人，能在清水镇白手起家挣下这份家业，靠的绝不是一味忍让。

    他当时低头认赔，是因为他知道当时打不过，可认赔不代表认输。

    一个能在商场厮杀几十年不倒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服软。

    想到这儿，苏辰咬断面条，咽下去，心里隐隐觉得对方不是怕了，而是躲进了暗处，正在磨刀。

    不过无所谓，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扯淡。

    吃完面，苏辰付了钱，起身走出面馆。

    周婉清跟在他身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脚步轻快，像是有什么心事，又像是没有，嘴角始终翘着，走路的时候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颗，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苏大哥，你看那边新开了一家首饰铺，我昨天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一支银簪子可好看了......”

    苏辰“嗯”了一声，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周婉清也不急，跟在他身边，脚步轻盈，像是只要能走在他身边，去哪儿都行。

    两人正走着，苏辰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他，让他脊背微微发麻。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道两侧，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小贩、牵着孩子的妇人、蹲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头，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像是一幅被精心描摹了无数遍的市井图，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苏辰收回目光，没有声张，继续往前走，可他的神识已经无声无息地散了出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条街道。

    一遍，两遍，三遍，他扫过了每一个行人，每一张面孔，每一道气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街角一个蜷缩着的乞丐身上。

    那乞丐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布衣裳，头发脏得打结，脸上全是灰，蜷缩在墙角，面前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碗，碗里零星躺着几枚铜板。

    他的姿态像一条蜷缩在阴影里的流浪狗，微微佝偻着背，像是被风吹久了，连骨头都散了架。

    苏辰的神识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扫了过去，像是不经意地掠过，又像是特意多看了两眼。

    那乞丐没有抬头，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是已经在那里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