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A8号的胖子厂长这时候也过来看了一眼。

    他本来想找茬的，但是见到海派旗袍上绣的牡丹后，眼睛就直了。

    “这……这是垫绣？”

    胖子厂长禁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徐胜转过身笑了笑：“您是？”

    “我是上海第五服装厂的马厂长。”

    胖子厂长伸出手，“你这件旗袍上绣的牡丹是苏绣中的垫绣吧？”

    “是。”徐胜点头。

    “哎哟。”马厂长啧啧两声，“这手艺，现在苏州也没几个会做的了。你们一个县里的工厂是从哪里找到的师傅？”

    “我们厂请了上海的吴景山吴老师傅。”徐胜说。

    “吴景山？”马厂长愣了一下，“施罗德的学生？”

    “就是他。”

    马厂长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这辈子在上海纺织界混迹，吴景山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在五十年代的时候是苏绣界的一号人物，后来退休了，据说去乡下养老，没想到被一个县里的工厂给挖出来了。

    “厉害啊，徐厂长。”

    马厂长的话一出口就变了，“以后我们多交流。”

    “一定。”徐胜客气的回答。

    马厂长回到自己A8号展位上，坐在椅子上对秘书小声嘀咕：“这个清河县的红光厂，来头不小。”

    秘书走过来：“厂长，要不要查一查？”

    “查一查，认真的去查一查。”

    马厂长眯起眼睛，“能把吴景山请出来的，并非普通人。”

    不光是A8号，周围的几家展位的厂长也在偷偷的看B7号。

    一号馆里的展位都是同行，谁家有什么门道，谁家背后是什么背景，一眼就能看出来七八分。徐胜这个B7号位，加上样衣的档次，让在场的所有厂长都闻到一种不同的气息。

    对面C3展位上的一个厂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烟：“同志，借个火。”

    徐胜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燃。

    厂长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慢悠悠的说：“你们厂子是省工业厅推的？”

    “算是吧。”徐胜说。

    “是哪个省的？”

    “北方的一个县。”

    厂长“嗤”了一声，但是笑的十分客气：“我是天津第二服装厂的李厂长。你这个位置调动得太急了，昨天下午我还看见B7号是空的。”

    “张秘书长安排的。”徐胜淡淡的说。

    “张明轩张秘书长？”李厂长的眉毛动了动，“他亲自安排的？”

    “嗯。”

    李厂长没有再说话，抽着烟就走开了。

    大雷嫂在旁边看着直咂嘴，凑到徐胜耳边，小声说：“大胜，这些人怎么一提‘张秘书长’就变脸？”

    “张秘书长是这次广交会组委会的二号人物。”

    徐胜说，“他愿意亲自给我调展位，这就说明我们后面有硬关系。这些厂长们都是老江湖，眼睛里都是活的。”

    大雷嫂“哦”了一下，似懂非懂。

    布置完展位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徐胜没有回宾馆，跟大雷嫂说：“走，我带你转转。”

    “去哪儿？”

    “高第街。”

    高第街是广州最著名的服装批发市场，也是全国最早出现的个体户聚集地。

    徐胜前世在书上看过有关于这个地方，在八十年代初的时候，这条街上就出现了我国第一批“万元户”。

    打三轮车，两毛钱到高第街。

    一进街口，徐胜就愣了一下。

    这和他所想的市场大不一样。

    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骑楼，每家店铺门口都有一个小摊位，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的确良衬衫，喇叭裤，蝙蝠衫，印有英文的T恤，以及五颜六色的连衣裙等。

    叫卖声，砍价声，粤语和普通话混杂在一起，非常嘈杂。

    大雷嫂看的眼花缭乱：“大胜，这么多衣服……”

    “这才是市场。”徐胜背着手向前走，“我们要关注的并不是衣服，而是风向。”

    “风向？”

    “今天这条街上卖什么，明年北方就会流行什么。”徐胜说，“你要记住，看颜色，看款式，看谁在买。”

    两个人走在街上。

    徐胜看的非常认真。他发现今年最流行的有以下几种：

    一是喇叭裤，裤腿又长又宽，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呼呼”的声音；

    二是蝙蝠衫，宽宽大大的袖子，看起来很松垮，但是穿在年轻的女孩子身上就很好看；

    三是印有英文的T恤衫，上面印的是什么单词都不重要了，反正很洋气；

    四是塑料凉鞋，有红，蓝，透明等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