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抬头看她。

    安妮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严肃。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那些灰蝎族，就算有着祖神的能力提升，但也只是堪堪到了一阶。

    他们人多，有蝎子，有毒，但我们的士兵也是一阶。

    凭借我们狼族的血脉能力和罗纳德教的呼吸法，在厮杀中，士兵们完全可以对敌人造成伤害而不落于下风！

    维恩大人，您是我们当中最强的。

    但同样，您是领主您活着，我们都有斗志和主心骨，就都能活着。

    可您万一出事，我们怎么办？领地怎么办？”

    维恩沉默了几秒此刻，他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古时候斩将即可溃军。

    “我知道。”

    他说：“但那些蝎子太危险了。

    它们从地下钻出来，毒刺一击就能要人命让士兵们下去，会死人的。

    他们是信任我，才跟我来的，我不能明知道会死伤惨重，还硬着头皮让他们去送死他们需要培养，也需要有情报！”

    安妮盯着他，眼神也透露出除了愤怒之外的情绪。

    “维恩大人。”

    她又叫他的名字：“我们是部下、是士兵，不是附属物—我们不是来跟您来打完全做好准备的胜仗的。

    没有人有这个能力每一场战斗都能料敌先机，我们都是来保护您的，来协助您取得胜仗的！”

    她走近一步。

    “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真的可以做到，部下们不能让领主来替我们受伤哪怕我们丢的是命。

    我说这些话，不是站在一个有着二阶实力的狼王的视角—我也没有那么强，我也不是没有生命危险。

    我只是单纯作为您的部下，不可能在自己能起到作用的时候眼睁睁看着领主大人陷入危险！”

    维恩看着她的眼睛一他知道安妮是认真的，她是真的觉得，就算士兵们全死光，也不能让他在士兵之前陷入危险。

    他沉默了很久。

    维恩不是刚愎自用的人、也不是没有主见的人。

    他看着安妮的眼睛，看着罗纳德的表情，看出他们愤怒之后、愧疚之后显露出、隐藏着的、对自己深深的关心和担忧。

    他又看向卡莎—这个同样受伤，但却一言不发，只顾着给自己和他处理伤口和毒素的女人。

    卡莎低着头，因为毒伤溃烂而不再那么好看的手指指尖抹着紫色的药，轻轻处理着他手臂的伤痕。

    维恩忽然觉得，身上的伤和毒都不疼了。

    但他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刚才的情况，他的手记没有反应，但如果让狼族的族人们下场杀敌，他们不可能人人都象今天的安妮那样勇猛。

    会有人死的。

    会有很多人死的！

    但是，如果一遇到这样的危险就要自己、卡莎这些更强大的人上阵————其他人是获得了保护，但也没有做到了他们此刻身为士兵的责任。

    更重要的是他们可能因此而失去了血性和未来的纪律。

    可，这是未来的事情啊。

    维恩发自心底地信任这些自愿添加训练营，跟随自己战争的民兵和狼族，他觉得他们不会因为保护而变得娇弱。

    他实在没法把这个词和每天在训练营、矿场工作，在山匪入侵和吉米袭击之时如此奋勇的士兵们放到一起。

    维恩的内心真的很纠结。

    但他明白一件事。

    “安妮，罗纳德。

    真的谢谢你们——让我想想吧。”

    安妮看着他，张了张嘴，但眼里的心疼最终还是胜过了着急，她没再说什么。

    罗纳德深深的愧疚则是完全盖过了心疼。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小屋的门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下维恩和卡莎。”

    ，”

    油灯的光焰在风中微微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卡莎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褪下维恩身上有着破损的丝甲和被血红和黑色浸染的衣服，手指沾上药酒，对着他胸口的伤痕轻轻涂抹。

    维恩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有几缕散在额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几乎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但现在却过分认真的眼睛。

    她的手臂和手上，有好几道伤口。

    那些伤口还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有的还在渗出淡淡的黑色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