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路上，大家终于都变得放松起来——尤其是过了那开始军事会议的十一号哨塔之后。

    跨过最后一段丘陵，前方————终于是霜鸦领最北侧丘陵的样子—对于狼族的人来说，那段局域一直是远离部落营棚的风景，而现在，丘陵的后面是家。

    十一月北境的晚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寒风从北边吹来，凉，尤其是脸。

    但维恩心里却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回家了。

    这三个字，在这几个月中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令他触动。

    狼族营地出现在视野里时，他们只能看见营地门口站着的几十道熟悉的身影。

    乌戈老族长，萨满格蕾塔，以撒——波特和辛迪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两人靠得很近，看见队伍出现，两人同频、都忍不住踮起脚尖。

    而在维恩的目光中停留最久的，是蕾妮。

    ——

    她穿着那一件浅黄色的外套，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队伍的方向。

    维恩勒住马。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些在营地门口等侯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战斗，那些纠结，那些危险——在看见他们的这一刻，好象都变得遥远了。

    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安心。

    他翻身下马，朝营地门口走去。

    乌戈老族长第一个迎上来。

    “维恩大人。”

    他的声音沉稳，但眼里带着关切。

    维恩点点头，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乌戈族长，我们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而且，一个人也没有死。”

    营地门口安静了一秒。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一个人都没死？！”

    “真的吗？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那些等在营地里的狼族族人似乎早就已经准备接受族人死亡的信息一听到这消息，就连维恩眼前的乌戈都神情大变！

    维恩皱了皱眉——按理说狼族应该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子的危机，这反应，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儿子！”

    “哥哥！”

    但随即，维恩的注意力就被那些朝队伍里那些熟悉的身影冲去的狼族族人们吸引。

    有人抱住了自己的兄弟，有人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凯勒布被几个年轻的族人围住，他们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凯勒布只是笑着，偶尔点点头。

    加尔德被一个中年妇人紧紧抱住，他一点没有挣扎，而是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那些狼族战士们，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此刻却被亲人们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

    他们愣愣地站着，然后后知后觉地开始颤斗一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维恩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维恩大人。”

    一个轻轻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维恩转头，看见蕾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她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两步远。

    她的眼睛看着他，很亮，但又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蕾妮————”

    维恩刚开口，蕾妮就打断了他。

    “大人，安妮姐姐，你们————能跟我来一下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维恩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了一眼安妮，安妮也微微皱眉。

    “去哪？”

    “萨满小屋后面那条小径。”

    蕾妮小声说：“就一会儿。”

    维恩想了想，点点头。

    “好。”

    他对罗纳德和卡莎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先带着民兵在营地等着，然后和安妮一起，跟着蕾妮往营地深处走去。

    萨满小屋坐落在营地最北边，背靠着一片小树林。

    ——

    小屋后面有一条小径，弯弯曲曲通向林子深处，平时很少有人去。

    蕾妮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一直没有回头。

    维恩和安妮跟在她身后，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小径深处，周围已经看不见营地的灯火了。

    只有月光通过稀疏的树枝，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又是月亮下的蕾妮————

    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