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不上气。

    念安听见动静，赶紧跑进来，扶住我：“爹，你咋了？”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咳得厉害。

    她赶紧给我顺背，眼泪掉在我手背上：“爹，我去叫大夫！我去叫人！”

    我摇摇头，抓住她的手，力气很轻，却很紧。

    我不要大夫了。

    我老了，撑不住了，该走了。

    我看着念安，看着她眼里的泪，看着她和阿禾一模一样的眉眼，心里很平静。

    “念安，”我声音沙哑，像破锣，“爹走了，去找你娘。”

    念安哭得发抖，抱住我：“爹，别走，念安需要你”

    我轻轻拍她的背，像当年阿禾拍我一样。

    “乖，别哭。”

    “你娘在等我。”

    “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想我。”

    我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眼前的灯，慢慢变得模糊，像起了一层雾。

    我仿佛看见，阿禾站在雾里，笑着朝我伸手。

    她还是十四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眼睛亮亮的，喊我：“辉哥。”

    我伸出手，想去抓住她。

    手刚抬起，就慢慢垂了下去。

    呼吸，断了。

    心跳，停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火塘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灭了。

    念安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小柱和念禾也哭了，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可我听不见。

    我的心，已经飘出了这间破土屋，飘过了黄土坡，飘到了那四座坟前，和我朝思暮想的人，团圆了。

    我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唢呐，没有灵堂，没有纸钱漫天。

    村里的长辈来帮忙，用几块旧木板拼了薄木匣子，把我装进去。

    我穿着阿禾当年给我缝的最后一件布衫，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念安抱着我的灵位，跪在坟前，哭得几乎晕厥。

    小柱和念禾扶着她，陪着她一起哭。

    我们把我埋在了黄土坡，挨着阿禾，挨着爹娘，挨着那个没来得及睁眼的孩子。

    五座小小的土包，挨得紧紧的，在漫天风沙里，安安静静。

    我站在坟前，化作黄土。

    以前，我是罗辉，是苦命的少年，是守着家的父亲。

    现在，我是黄土坡上的一座土包，是他们身边的一缕风，是他们夜里梦里的一声“爹”。

    这一世，我从小苦到老，从失去到拥有，再从拥有到失去。

    我尝过了世间所有的苦，也尝过了唯一的暖。

    我不怨，不恨，不悔。

    若有来生，我还想遇见阿禾。

    只是下辈子，我想让她别再跟着我吃苦。

    想让她吃饱穿暖，想让她平安喜乐，想让她长命百岁，想让她，被人好好疼，好好爱。

    风又吹过黄土坡，荒草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