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本欲前往圣域，来鸿蒙神境只不过是他忽然念想。

    却不曾想到，这鸿蒙神境，竟已“溃败”至如此程度。

    鸿蒙之灵，这是一个始祖神进入轮回之前便已存在的灵智。

    如今却已失去了对鸿蒙神境的掌控……

    鸿蒙神境……这本是神界最大的机缘之地，如今却成为了神界最大的隐患。

    “可有办法修复？”

    墨尘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

    鸿蒙之灵沉默了。

    那张与墨尘相同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不是思索，而是某种比思索更古老的回忆。

    他在翻阅自己的记忆，从鸿蒙初开到黄金纪元，从神界兴盛到深渊异动，每一个瞬间都在他的意念中飞速掠过，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光河。

    然后，他找到了答案。

    没有。

    “哪怕始祖亲临，”鸿蒙之灵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亦无法改变如今的一切。”

    墨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始祖神……那位创造了神界与深渊、划分了秩序与混沌、定义了一切的初始之神。”鸿蒙之灵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巨大的、残缺的漩涡上，那里的金色与黑色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纠缠、吞噬、重生。

    “祂的力量，属于‘创造’与‘定义’。祂可以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祂可以说‘要有秩序’，于是法则从混沌中升起。”

    “但深渊死息……”

    他顿了顿，像是要在无尽的混乱中捞出最准确的词。

    “死息不属于‘创造’，不属于‘定义’。死息来自死之深渊……那不是神界的一部分，也不是深渊的一部分。那是一种连始祖神都未曾触及的领域。祂从未定义过它，也从未创造过它。它存在于所有存在之前，存在于所有定义之外。”

    “始祖神可以在鸿蒙神境中重塑法则，可以召回神界的生息，可以重新点燃秩序的火焰。但那些渗入这里的死息……”

    鸿蒙之灵抬起手，指尖的黑雾缓缓升腾，像是活着的东西，又像是完全死寂的尘埃。

    “祂无法掌控。因为祂从未掌控过。从创世之初到现在，死之深渊一直是一个连祂都未曾凝视的禁忌。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凝视死息，就是否定自己的存在。即便是始祖神，也无法承受那种否定。”

    墨尘的瞳孔微缩。

    风……那种不存在却无处不在的风……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吹动鸿蒙之灵身上那件与墨尘相同的衣袍。

    衣袍的边角在风中化作无形的雾气，又在风过后重新凝聚，就像他的存在本身，每时每刻都在消散与重聚之间挣扎。

    “所以……”墨尘的声音很轻，“鸿蒙神境……”

    “会永远如此。”鸿蒙之灵替他说完了这句话：“或者，变成某种更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无尽的混乱。那个姿势不再是笨拙的模仿，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无数纪元沉淀下来的、属于他自己的重量。

    “死息已经扎根于此。它与鸿蒙神境的神性生息融合，产生了你无法想象的东西……不是共生，不是对抗，而是一种从未在多元宇宙中出现过的状态。它存在，却又不该存在。它有秩序，但那种秩序本身就在否定秩序。它有生命，但那种生命的气息与死无异。”

    “这不是修复的问题。这是……重新定义的问题。”

    鸿蒙之灵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谁来重新定义？始祖神不能，因为祂的定义会被死息否定。众神更不能，因为他们连理解死息的能力都没有。而我……”

    他没有说完。

    但墨尘已经听懂了。

    鸿蒙之灵，这片天地原本的主人……如今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确定，又如何能重新定义这片已经面目全非的故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鸿蒙神境的混乱在他们周围喧嚣，那些疯狂的法则碎片、错乱的时间、重叠的空间，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嘶吼着同一句话：

    不可逆。

    不可治。

    不可回。

    墨尘站在原地，周身一尺的秩序之力仍在苦苦支撑。他看着面前的鸿蒙之灵……那道被死息染黑、被混乱侵蚀、甚至连自己的模样都无法保留的古老灵智。

    “那你呢？”

    鸿蒙之灵微微侧头。

    “你说过，‘我’这个存在已经开始变得不确定了，”墨尘凝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息若是无法被清除，你会如何？”

    鸿蒙之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正在缓慢变得透明、又在不断重新凝聚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