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呃呃啊啊啊！！！”

    那一声嘶吼，终于冲破了这片被定格的天地。

    痛苦太过浓烈，浓烈到连“寂静”都无法将其压制。

    墨尘的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滚烫的、殷红的血在脱离他嘴唇的瞬间便化作黑色的雾气与白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鼻中、耳中、甚至眼角，都有血线蜿蜒而下，在他那张已经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画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所有的修为、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想要救出那柄剑”的执念，在这一刻，被他以最疯狂的方式，全部点燃。

    周身所有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是一场无声的爆炸。在这片被定格的水墨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但爆炸本身是无法被吞没的……一道肉眼可见的、纯粹由“力”构成的冲击波，从他体内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那些被定格的黑白山水开始剧烈颤抖，墨色的山峰出现了裂痕，白色的云霭被撕成碎片，就连那缓缓旋转的黑白轮盘，都被这股蛮横到极致的冲击波推得向后倾倒。

    整个鸿蒙神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真空状态。

    只是一刹那。

    在那极短极短的一瞬，鸿蒙神境最核心的区域……那片生死碰撞最为恐怖的中心，那片被神界生息与深渊死息共同占据的禁忌之地……竟然变成了一片真空。

    没有生息，没有死息，没有光明，没有黑暗，没有法则，没有混乱，没有任何任何“存在”的东西。

    只有墨尘，只有他那双已经透明到只剩骨骼轮廓的手。

    那一瞬，他的手穿过最后一寸距离。

    指尖触碰到了剑柄。

    冰与火同时从剑柄上涌来，顺着他的手指、手掌、手臂，疯狂地冲入他的体内。

    那是他的剑在沉睡中依然保留的最后一丝本能……它在认主，在用最后的力量回应他的触碰。

    他的手指合拢，死死地、紧紧地、用尽一切地握住了那冰冷的、滚烫的、熟悉的、陌生的、离开了数年的剑柄。

    那一瞬之后，天地倒转。

    所有被他炸开的力量……光明之力、黑暗之力、神界生息、深渊死息，以及这片被定格的水墨天地中蕴含的所有混乱与秩序……在同一瞬间，以一种不可理喻的方式，骤然收缩。

    不是回归，是坍缩。

    就像宇宙在创世之初的那一次收缩，所有的存在、所有的不存在、所有的可能与不可能，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成了一个点。

    那个点在鸿蒙神境的中心，在那个已经快要消散的墨尘身上，在墨尘握住的那柄剑的剑尖之上。

    然后……

    轰——！！！

    再次炸开。

    这一次的爆炸，比第一次猛烈百倍、千倍、万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它，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无视它。

    冲击波不再是无声的……它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不是任何生灵可以发出的，也不是任何乐器可以奏出的。那是鸿蒙神境本身在嘶吼，是天地的经脉在断裂，是法则的骨骼在粉碎。

    墨尘与弑神诛魔剑被齐齐轰飞。

    他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吹起的枯叶，在那道毁灭性的冲击波中翻滚、旋转、抛飞。

    他紧紧地握着剑柄，指节已经没有任何颜色，但他没有松手。即使手臂的骨骼在冲击中发出咔嚓的脆响，即使神魂的裂痕在疯狂地蔓延，即使意识已经开始一片一片地碎裂……

    他没有松手。

    剑在他手中，剑柄被他握着，剑身……那古朴的、沉默的、布满细密古纹的剑身……在他身侧微微震颤，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故人，在漫长的噩梦中忽然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正在努力地、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睛。

    他们一起被轰飞。

    穿过那片正在崩塌的水墨天地，穿过那些碎裂的山峰与撕裂的云霭，穿过那黑白轮盘爆炸后残留的、如暴雨般倾泻的墨点与光点。

    而在他们身后，整个鸿蒙神境，彻彻底底地变成了黑白。

    不是之前那种“如山水画一般”的黑白。之前的黑白是一种秩序，一种画面，一种可以被理解、被欣赏的美。

    现在的黑白是一种终结……一切的终点，万物的归宿，所有色彩被榨干后剩下的、无法再被任何力量改变的永恒底色。

    白的不是留白，是死白。黑的不是墨色，是空黑。灰的不是晕染，是灰烬。

    神界的生息与深渊的死息，在这最后一次爆炸之后，终于停止了漫长的撕咬与纠缠。

    不是因为一方战胜了另一方，而是因为它们都被打散了，被重新磨碎了，被彻底融入了这片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