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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撕裂了:“它能把你托到我们拼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托到你该去的、真正广阔的天地!这才是我们在这山沟沟里熬六年,换来的最重要的一颗种子!唯一的盼头啊——!!”
“九月!九月就开学了!!”
她颤着手,指着那张纸,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撕出来:“就为这个?……就为这‘暑期实践’四个字?”
话到最后,被巨大的失望和恐惧彻底吞没。她重重跌回竹凳,靠着墙,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与周雅的激烈爆发形成冰与火对比的,是苏文远的沉默。
他陷在竹凳里,大半张脸埋在阴影中。那双被称为“农科院金手指”的手,如今粗粝、布满晒斑,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一个旧搪瓷缸的缸口。
女儿石破天惊的宣言,像千钧巨石砸进这潭死水。
“嘭!”
平静被彻底炸碎,浊浪滔天。
是对为女儿精心铺设的“黄金路”被堵死的错愕?是对女儿选择荆棘小路的深重忧虑?
阴影深处,是他疲惫的眼睛。那不是劳作后的乏,是把最好的年岁、连同所有热望与无奈,都碾进这片异乡土地后,剩下的、深潭般的沉寂。
母亲尖锐的指控,字字如淬冰的荆鞭,抽打在苏瑶心上。瞬间的剧痛后,是冰针贯穿骨髓的寒意。被至亲如此否定选择的根本价值,如同被最信任的守护神亲手推下冰窟。
这场关于命运的风暴,早已在她心头盘旋了无数日夜。每一个反对的理由,每一种对“前程”的世俗定义,每一个关于青松乡现实的冰冷参数,她都反复权衡过。
可当母亲那饱含爱、期望与愤怒的巨浪真的拍来时,她发现自己搭建的理性堤坝如此脆弱,如同沙堡面对海啸,瞬间濒临崩溃。
就在那冰封绝望即将吞噬最后火苗的瞬间——
咔嚓!
一声幻听般的碎裂!窗外闷热的空气仿佛被无形巨手捏爆!一幅浸透泥水腥气、冰冷恐惧与滚烫生命力的画面,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撞开记忆闸门!
是数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黄昏。
山道化作翻滚的泥龙。她脚下一滑,石头松动,“扑通!”一声闷响,冰冷浑浊的泥浆瞬间吞没小腿!巨大的恐惧攫住心脏,她挣扎,却越陷越深!粘稠的泥浆像有生命的怪物,吸附着她下沉!绝望如毒蛇上爬……
眼前发黑,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
一道身影!一道同样湿透冰冷、却带着惊人滚烫温度的身体!像头冲入炼狱的兽,不顾自身可能被吞噬的危险,凭着本能,跌跌撞撞,以近乎“自毁”的姿态,向她微弱挣扎的位置凶猛扑来!
是陈旭!
他甚至没看清,仅凭水纹波动判断方向!大手如铁钳探入泥浆,抓住她手臂,腰腹力量猛然爆发,伴随着一声闷吼“嘿——!!”,硬生生将她从死亡边缘拽出!没有停顿!在她惊魂未定、刚感受到大地(尽管是泥泞大地)的瞬间——
他蹲下,背起她,不容拒绝,将她牢牢固定在背上。
陡峭湿滑的山道,每一步都惊心动魄。他脚趾死死抠进泥泞,每一次落脚都伴随“噗呲!”的迸溅和让人心脏骤停的趔趄。冰冷的雨点如子弹砸在他后颈、鬓角、耳廓。
“噼啪!噼啪!”的雨击声,混着他负重对抗湿滑与暴雨的、沉重如破风箱的剧烈喘息,一股脑撞入她耳膜!更与暴雨嘶吼、狂风尖啸交织轰鸣!
他湿透的粗布衣紧贴皮肤,传递出熔岩般灼烫的体温,隔着冰冷的雨水和湿透的衣物,源源不断输送到她冻僵的身体上。这温度,是混沌黑暗中唯一的、最真实有力的生命之源!
她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咬紧的牙关,额角因用力而绷紧的棱线,颈部和手臂贲张的肌肉线条,后颈筋腱紧绷如弓弦!皮肤下青筋每一次搏动,都像奔涌的生命岩浆在咆哮!
他甚至无视额角被灌木枝划破的血痕,鲜血混着雨水泥浆流下,将他稚气的脸庞染上狰狞的混合色。他毫无知觉,眼神如磐石,死死锁定风雨中苏家小院那点摇曳的昏黄灯光!
就在泥浆洪流汇成咆哮小涧的最后几米!陈旭从胸腔深处爆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吼——!”脚掌死死抵住溪底晃动的石块,双臂将她往背心处托得更紧!全身肌肉力量拧成一股!
一步!!砰!泥浆飞溅!
又一步!!!啪!身体剧晃!
踉跄!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与豪迈!
在狂暴的雨瀑与狰狞的泥流中,他硬是用意志劈开了一条生命通道!
当他踏过山涧,稳稳站在苏家小院门前高地上时,苏瑶才感觉心脏落回胸腔。浑身哆嗦着从他灼热坚实的背上滑下。发现家门紧锁,陈旭背起她直奔自家。随后是陈旭母亲阿茹莫无微不至的照料,而他一直沉默守护在门帘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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