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章 校园里的彝历年  星光耀雄鹰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这些松枝被捆扎成束,挂在教学楼的门楣上、食堂的梁柱下、教师宿舍的屋檐前。走进任何一栋建筑,首先迎接你的便是那股清冽中带着微辛的松香,像是把整座森林的呼吸都请进了校园。

    据说,这香气能驱邪。

    彝族老人相信,旧年积攒的晦气、病痛、不如意,都会在这清冽的松香中涤荡干净,新的一年才能清清朗朗地开始。

    接着是食物的香气。

    食堂从周四就开始忙活。

    大铁锅里,菜籽油烧得滚烫,面果子下锅时“刺啦”一声响,白雾蒸腾,甜香四溢。

    那是用荞麦面掺了蜂蜜、鸡蛋揉成的面团,搓成长条,扭成麻花,在油锅里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来沥油时,还“滋滋”冒着气泡,咬一口,外脆内软,甜而不腻,麦香混着蜜香在舌尖化开。

    空气里,还缠绕着“泡水酒”的醇香。那是用玉米、高粱、荞麦混酿的薄酒,封在粗陶缸中,缸口扎着红布。

    总有调皮的学生,趁人不备悄悄掀开布角一丝缝,那被捂久的酒气便急不可待地钻出——那是粮食发酵后特有的、微醺的甘甜,丝丝缕缕,在日光里悄然飘散。

    所有的筹备,都在周五下午达到高潮。

    “彝历年联欢会”的横幅挂起来了,用的是最正的大红色,墨汁淋漓的彝汉双语大字。

    会场设在篮球场——这片洒过少年汗水的场地,今日铺上了崭新的彝族羊毛毡垫。毡垫是深沉的藏蓝色,用白线绣着连绵的山峦、流动的云纹、绽放的索玛,针脚细密,图案古朴,一脚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踏进了厚厚的草甸。

    舞台背景是吉克老师的得意之作:用彩纸和灯泡拼成的巨型索玛花。花瓣是渐变色的红,从边缘的绯红到花心的金红,层层叠叠。花蕊处缀着一串小灯泡,通电后,整朵花便亮起来,在午后渐暗的天光里,温暖而璀璨,像是把一颗燃烧的心挂在了天上,灯泡像萤火虫在花瓣间明明灭灭。

    学生们从中午就开始躁动。

    教室里,课本是摊开的,但没几个人看得进去。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窗外飘,耳朵竖着,捕捉操场传来的任何声响——试音响的“喂喂”声,排练舞蹈的脚步声,吉克老师调试月琴的叮咚声。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习题,粉笔在黑板上“嗒嗒”地写,底下却是一片压抑的、蠢蠢欲动的寂静。那寂静是有形状的,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绷到极致,只等下课铃那一声“嗡”的释放。

    终于,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不是往常清脆的“叮铃铃”,而是吉克老师特意换上的、用月琴录制的彝族迎宾调——清越、欢快、绵长,像山泉跃下石阶。

    “哗”的一声,整座教学楼活了。

    桌椅碰撞声、奔跑脚步声、欢呼笑闹声,混成一股沸腾的洪流,从每一间教室涌出,顺着楼梯奔腾而下,汇向操场。

    那场面,像是憋了整季的春水,一朝破冰,浩浩荡荡。

    苏瑶随着人潮涌向操场时,夕阳正好斜斜地打过来。

    光线是金红色的,暖融融的,将每个人的发梢、肩头、飞扬的衣角都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空气里的松香、甜香、隐约的酒香,被这光一烘,愈发浓郁诱人。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要醉在这节日前夕的、饱满的喜悦里了。

    篮球场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矮个子的往前挤,高个子的自觉往后站。

    有调皮的低年级男生爬上了篮球架,骑在横梁上,晃着腿;有女生踮着脚尖,扶着前面人的肩膀,伸长脖子;老师们则聚在舞台侧方,笑着指点,吉克老师正抱着他那把宝贝月琴做最后的调音。

    陈旭来得稍晚些。

    他是被班主任秦老师叫去帮忙搬音响设备的。等他扛着沉重的功放箱来到操场边缘时,联欢会已即将开始。他把箱子交给负责音响的学生,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在人群中寻找。

    几乎不费力气,他就看到了她。

    苏瑶站在班级队伍靠前的位置,身旁是王小依和几个女生。

    她今天穿了一件靛蓝色的棉布上衣,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白色花纹,是阿茹莫前几日特意送来的——说是按彝家姑娘的样式改小了尺寸,过年总要穿得喜庆些。下身是普通的深色长裤,但辫子重新编过了,乌黑油亮的两条,垂在肩头,发尾系着红头绳。

    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半边脸颊映在暖金里,能看见细小的茸毛,和微微翘起的、含着笑意的嘴角。她正侧头和身边的阿果说着什么,眼睛弯成月牙,那光便在她睫毛上跳跃,洒下细碎的金粉。

    陈旭的脚步顿了顿。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光轻轻烫了一下。不疼,只是微微的、持续的发麻。他移开目光,走向自己班级的位置,在男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