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周义便被他娘从被窝里叫了起来的时候，外头的鸡都还没叫。

    他娘手脚麻利的往一个布包袱里塞东西，两件换洗衣裳，几块杂粮饼子，一小罐腌菜，还有一双她连夜纳的新布鞋。

    包袱以经鼓得快系不上了，她还在往里塞。

    "娘，够了。"

    "啥够了，路上饿了咋办？你又不是大壮那身子，饿一顿就蔫了。"

    周义没再争。

    争也争不过。

    他爹在院子里蹲着，闷头抽了一袋旱烟。抽完了，把烟杆在鞋底磕了两下，站起来，走到周义跟前。

    "到了镇上，跟紧族长，别乱跑。"

    "嗯。"

    "测完灵根，不管啥结果，别急。"

    "嗯。"

    他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气不轻不重。跟上辈子他爸送他去火车站上大学时一模一样。

    门口传来大壮的声音。

    "义哥儿！走了！"

    周义背上包袱，跨出院门。

    村口以经聚了不少人。

    十七个孩子，加上族长和五六个壮年汉子，浩浩荡荡一支队伍。天色暗沉沉的，火把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大人们表情各异，有兴奋的，有担忧的，还有纯粹凑热闹来送行的。

    孩子们倒是精神头足。

    大壮挤过来，身上背了个比他身上还大的包袱，鼓鼓囊囊的。

    "我娘塞的，说怕我路上饿。"

    周义看了一眼那个包袱的体积，摇摇头道。

    "那还不是你能吃！"

    "嘿嘿。"

    得。看来是亲生的。

    周元青到得比他们都早。

    站在队伍前面，跟他爷爷并肩，腰板挺得笔直。今天他穿了一身崭新的粗布衣裳，虽然料子跟其他人差不多，但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族长清点完人数，咳嗽一声。

    "都到齐了，出发。"

    队伍往村外走。

    身后有几个妇人在抹眼泪，大壮他娘的嗓门最大。

    "壮儿，路上别跟人打架！"

    大壮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知道了娘！"

    周义回头看了一眼青石村。晨光没出来，村子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一团灰色的影子趴在地上。炊烟刚起，但已有人家亮了灯。

    上辈子离开老家去省城打工的时候，他也回头看过一眼。

    那时候坐的是绿皮火车，窗外的村庄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他收回目光，迈步跟上队伍。

    山路不好走。

    青石村到清河镇，要翻两座山，过一条河，走大半天。好在队伍里的壮年汉子都是常年跑山路的，前面开路后面断后，安排的明明白白。

    孩子们一开始兴奋的叽叽喳喳，走了一个时辰就蔫了。

    大壮是个例外。

    这货体力好到离谱，背着那个巨大的包袱还健步如飞，甚至有空帮旁边的小个子背东西。

    "义哥儿，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背？"

    "不用，我这点东西轻得很。"

    "那行，你要是累了就说。"

    周义点了下头。

    他确实不太累。这具身体虽然瘦了点，但半个多月跟着他爹干农活，底子已经打起来了。走山路虽然喘，但扛得住。

    周元青走在队伍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人。碰到有孩子走不动了，他会主动停下来等一等，还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周义看在眼里。

    这小子是真的会做人。

    都才十岁的孩子，就懂得在集体里面刷好感了。

    上辈子他见过的那些部门主管，拍马屁拍到三十多岁才学会的技巧，这小子天生就会。

    走到快晌午的时候，队伍翻过了第一座山头。

    前方一个岔路口，另一支队伍正等在那里。

    "柳溪村的！"族长远远的就喊了一声。

    对面一个黑脸大汉迎上来，跟族长拱手见礼。

    "周族长，等你们好一阵了。"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你们到得早。"

    "我们村离这近些，天没亮就出发了。"

    两个老头寒暄了几句，队伍合到一起走。

    柳溪村来的人也不少，数了一下有十五个孩子，带队的是村长和几个猎户。

    两支队伍合在一处，一下子热闹起来。大人们互相认识的多，攀谈着走在一起。孩子们分成两堆，互相打量对方，都带着点好奇和防备。

    大壮天生自来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