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周义已经睁开了眼。窗外头的天是黑蒙蒙的，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凉意。

    周义掀开被子坐起来换好衣服，又将储物袋系在腰间，白虹剑挂在背后，剑柄从右肩上方露出一截。周义站在屋子中间，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住了大半年的房间。蒲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桌面上留着画符时溅的墨点，墙角堆着几张用剩的符纸。窗台上那盏油灯已经熄了，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

    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该带的都在储物袋里了。

    周义推门而出。

    院子里，吴平和陈守愚也已经站在门口了。

    吴平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看样子塞了不少东西。见周义出来，赶紧递过去。

    “这些干粮给大壮你们俩路上吃。”

    周义接过布包放进储物袋。

    这时大壮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精神头时足，一身外门制式袍子穿得板板正正，后背背着一柄大刀。

    看到吴平和陈守愚站在门口，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早啊！”

    吴平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只是把头扭到一边。

    陈守愚看了大壮一眼，点了下头。

    “保重。”

    “等我回来请你们吃肉！”大壮笑着道。

    周义走到吴平和陈守愚跟前，

    “小院就交给你们俩了。”

    随后转身出了院门。

    大壮跟上，两人沿山道往外门广场赶。

    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山道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弟子在走动。都是同一个方向，都是差不多的装扮。

    有的低头不说话，有的走得飞快，有的三五成群地嘀咕。

    到了外门广场不久。

    第三批预备队约四十余人也陆续到齐了。

    大多数人站着不动，有的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有的蹲在地上检查储物袋里的东西，翻来覆去地清点。紧张的居多，兴奋的也有几个。

    角落里两个年轻弟子在互相拍肩膀打气，嘴里嚷着“干一票大的”，嗓门压得及低，也不知信心来自何处。

    周元青已经在广场边上等着了。

    他身边跟着两个面生的老弟子，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面色黝黑，身上带着狠厉——前线回来的人特有的气质。见周义和大壮过来，周元青朝他们点了下头。

    “到了？”

    “嗯。”

    周义站到周元青身旁，催动灵目术。

    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经脉上行，在眼底铺展成一层极薄的循环回路。

    广场上四十多团灵力波动参差不齐，像深浅不一的灯笼挤在一处。练气四层的占大多数，灵力微弱。练气五层的有十几个，灵力波动稍强，气息沉稳些。练气六层的只有三四个，灵光明显比旁人亮出一截。

    整体战力不算高，预备队嘛，修为自然是不高。

    周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停了一下。

    广场边缘靠西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角落里。

    韩四。

    练气四层，灵力波动偏沉，长脸窄眼，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不太好看。身边跟着那个帮他看摊的练气三层弟子，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大概是来送行的。

    韩四也被征召了。

    周义收回灵目术，目光没在韩四身上多停留。

    战场上敌我分明，内部的龃龉暂时可以搁一搁。但也不能把人忘了，该记着的还是得记着。

    大壮也注意到了韩四，嘴角撇了一下，凑到周义耳边嘟囔了一句。

    “那小子也来了？”

    周义对着大壮轻轻摆摆手，大壮识趣地闭了嘴。

    没过多久，广场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人从山道上走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修士，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面容冷硬，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扫过人群时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压迫感。身上穿的是执法堂的制式法袍，腰间挂着一枚黑色令牌。

    筑基中期。灵力波动厚实沉稳，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在广场上空。

    走在后面那个比他年轻些，面相和善，嘴角微微带笑，穿着传功堂的法袍，步伐从容。筑基初期，灵力波动温和得多。

    带队的两个执事到了。

    方执事站在飞舟前面，目光从四十多人脸上一一扫过，像在点数。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张嘴就说道。

    “预备队的任务是驻守中转营地，负责物资转运和伤员接应。到了之后听从调度，不准擅自行动。”

    嗓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有扩音器一样。

    “违令者，门规处置。”

    最后四个字，广场上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