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灵锁阳阵内。

    阵外昨夜的火还没彻底灭，残破的帐篷和木架还在冒烟。

    周义一夜没怎么合眼。

    靠着丹药木箱坐了半宿，等到天边发白，阵内的清点也总算有了结果。

    营地原本近两百人。

    如今天亮后还能站着走动的，只剩七十来个。重伤三十余人，另外还有十几人气若游丝，随时都可能撑不过去。其余的人，不是死在昨夜那场冲杀里，就是没能退进阵中。

    预备队更惨。

    周义扫了一圈，原本熟悉的面孔少了大半。前几日还一起领干粮、搬物资、换巡防的人，如今很多都不见了。有人靠在木箱边发呆，有人抱着法器坐在地上，嘴唇发干，一句话都不想说。

    大壮坐在不远处，正把腰侧缠着的布条慢慢解开。

    刀伤不算浅，但经过昨夜那张疗伤符压制，又熬过了一晚，伤口已经收了口，只剩一道狭长的红痕。以大壮那身板，恢复得确实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咧了咧嘴。

    “好多了。”

    周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阵法中央临时隔出了一片区域，外面围着两层人。方执事被安置在那里。

    周义昨天只远远看过一眼。等到天亮，人少了一些，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方执事盘膝坐在一张拼起来的木榻上，脸色灰白，左臂从肩头到小臂都缠满了药布，胸前的法袍也被剪开了一大块，露出包扎好的伤口。那伤口周围焦黑一片，还带着灼烧后的裂纹，看着就知道是筑基修士交手留下的。

    人还活着，但明显已经失去了主事的能力。

    此刻站在阵盘旁发号施令的，换成了另外两名筑基中期执事。

    一个身形高瘦，面色发黄，姓何。

    一个肩背宽厚，嗓门很沉，姓孟。

    何执事守着阵盘，孟执事负责清点人手和安排事情。两人轮着来，谁都没歇。

    孟执事站在阵法中心，高声道。

    “所有还能动的弟子听着。阵外天鼎宗已退到三里外扎营。然，对方五名筑基还轮流在外围游弋。现在谁也不许擅自出阵，违者按叛宗处置。

    他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四周的暗黄色光幕。

    “四灵锁阳阵还撑得住，不要过多担心，他们一时还攻不破这里，我们只要静待宗门支援即可。”

    顿了顿又道。

    “伤员归医疗区，能出力的去搬药、搬水、清理场地。”

    最后一句说完，阵内一片安静。

    周义的目光落在阵盘上。

    一座刻满阵纹的黑石圆盘。圆盘外沿嵌着一圈灵石槽，其中最核心的几处，放的不是下品灵石，而是上品灵石。

    那几块灵石每一块都灵光浓郁，颜色比寻常下品灵石深得多。

    何执事旁边的黑木匣里放着的上品灵石也就几十块。

    也不知能撑几天。

    他收回目光，心情沉重。

    大壮已经重新把布条缠好，撑着膝盖站起来。

    “义哥儿，俺也去帮忙。”

    “别太用力，伤口才收。”周义看了他一眼，“先去清理场地吧。”

    大壮点了点头。

    这时，医疗区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

    “来两个会处理伤口的！快点！”

    周义听见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医疗区原本只是物资区西侧临时腾出的一块空地，如今铺满了毡布和木板，伤员一个挨一个躺着，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多。断臂的，胸口塌下去的，被火烧得皮开肉绽的，到处都是。压抑的呻吟声连成一片，听得人心头发堵。

    远远的就看见了陶师兄。

    他也受了伤，因为左肩简单包扎过。

    此时正蹲在一名伤员边上包扎。

    周义走近时，陶师兄正好抬头，愣了一下。

    “你还活着。”

    “嗯，运气好，没碰到狠角色。”周义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疗伤符，“你怎么也伤成这样？”

    陶师兄叹了口气，手指在药匣里抓了两瓶丹药出来。

    “前线据点崩了。”

    周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陶师兄没抬头，语气却更沉。

    “后半夜看见你们营地方向起火，我就知道要坏。赤阳坊那边的人像疯了一样压上来，守卫的弟子一波接一波地死。留在据点的那位筑基执事被拖住，另外一边又有散修绕后偷袭，阵法没撑多久就被打穿了。”

    他把丹药塞进伤员嘴里，伸手拿起水葫芦灌了两口。

    “能撤回来的没多少。医疗帐篷里的七八个人，只回来三个。剩下的，不是死在了据点，就是倒在半路了。”

    周义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