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后。

    赤阳坊西北小门开了一线。

    夜风灌进来，裹着砂土味。

    前锋队先出。

    林师兄在前，周义、周元青、大壮跟中间，老鲁和那名使刀老弟子压后。六个人没上飞舟，直接贴着坊外荒沟往西北切。

    这么走更快。

    也更脏。

    脚下全是碎石烂土，稍不留神就会踩滑。沟壁两边挂着风蚀出来的断棱，夜里一看，跟一排排蹲着的黑影似的。

    大壮背着盾，跑了不到一刻钟，终于没忍住。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周元青问。

    “明白什么？”

    “修仙也得拿腿拼命。”

    大壮喘着气。

    “我还以为练了气，往后全是踩飞剑，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老鲁在后头回了一句。

    “等你筑基再做梦。”

    大壮顿时老实了。

    周义跑着没说话，手已经摸进袖里，把那枚火纹司南和鼎纹铜片一块握住。

    铜片没热。

    司南针头却在轻轻晃。

    这说明路上有东西。

    他没立刻开灵目术，只先靠司南辨了一阵方向。等针头第三次偏向左侧荒坡时，周义脚下一顿，抬手压了压。

    “停。”

    林师兄瞬间收步。

    “哪儿？”

    周义指向左前一片碎石坡。

    “坡顶那截断木，有问题。”

    众人伏低身子摸过去。

    那截断木半埋在土里，表面干裂发灰，怎么看都像是早年废矿剩下的烂桩子。

    周元青蹲下看了两眼。

    “看不出来。”

    “我来。”

    周义闭了闭眼，灵目术只开了一瞬。

    视野里，那截断木底下拖着一缕很淡的火线，一直连到坡后。再往下半尺，还埋着三张叠压的火符。

    他立刻收术。

    眼底又刺了一下。

    真烦。

    今晚这双眼睛已经快被他用成工地里的老驴了。

    “别从正面碰。”

    周义压低声音。

    “底下压着火符，拔了就响。”

    林师兄点头，看向老鲁。

    “你来。”

    老鲁擅土法，最适合干这个。

    只见他双手按地，断木四周的浮土无声松开，一圈圈往外滑。片刻后，底下那条细火线就露了出来。

    使刀老弟子手腕一翻，刀尖从侧下方轻轻一挑。

    火线断了。

    三张火符被一并夹出。

    没响。

    大壮蹲在旁边看得龇牙。

    “这帮狗东西走个路都不老实。”

    周元青淡声道：

    “他们不是走路。”

    “他们是在给追兵下绊子。”

    六人继续赶路。

    这一回，林师兄明显放慢了点节奏，不再一味猛冲。前头有周义探路，后头大伙儿也都收着脚，宁肯慢两口气，也不想踩响什么鬼东西。

    半个时辰后，荒沟变窄。

    右边多出几处塌掉的矿坑口。

    风从坑里穿出来，呜呜的响，吹得人耳根发凉。

    周义掌心忽然一热。

    铜片终于有反应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右前方那堆乱石。

    灵目术一开，乱石后面立着两面小旗，旗面抹了灰，边角都故意撕破了。再往里，还有一处浅坑，坑底压着黑乎乎一团东西。

    “有两层。”

    周义道。

    “外头是岔路旗，里头还埋了焚尸火料。”

    大壮一愣。

    “焚尸？”

    周义没回他，先走过去，把那两面伪旗的位置标了出来。

    老鲁和使刀老弟子照旧拆线。

    线一断，周义才指向那处浅坑。

    “挖开。”

    大壮上手最快，三两下把浮土扒了个干净。

    坑底露出来的不是石头。

    是半截烧焦的车轱辘。

    旁边还散着几根铁链，链子另一头连着断掉的木栏。再往下，是发黑的骨茬和没烧尽的碎布。

    周元青脸色一下沉了。

    “囚车。”

    这两个字一落，周围空气都像紧了一下。

    大壮蹲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伸手捡起一截断绳，绳头磨得很厉害，还沾着烧硬的暗色痕迹。

    “这是……押人的？”

    “嗯。”

    周义声音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