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

    黑焰谷外沿白日里还剩的一点灰，转眼就被夜色吞了个干净。断坡两侧只留着稀稀拉拉几盏红灯，灯火压得很低，像一只只半睁的眼。

    六个人再次伏在高处石后。

    林师兄趴在最前头，手指在地上轻轻划了几下，把白天摸出的几处哨位又顺了一遍。左边两桩，右边三桩，中间主哨靠桥头，示警灯挂在半坡木架上。只要那盏灯一亮，谷口第二层火锁就会跟着起。

    到时候，谁都别想静悄悄过去。

    周义低头看了眼掌心。

    鼎纹铜片温得发烫。

    不是烧手那种烫，是一直顶在肉里，带着股说不清的催劲。越朝谷里看，它越不老实。像有东西再里面拿锤子敲，催着它回去。

    头大。

    真就一块破铜片，活得比人还积极。

    周元青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时辰差不多了？”

    林师兄点头。

    “换哨刚过。”

    “现在最松。”

    老鲁蹲在后头，把一小把细土摊再掌心，往外一撒。风向朝断坡内拐，正好。

    这风能带走动静。

    也能把血腥味吹回谷里。

    林师兄看向几人，声音压得极低。

    “还是白天那套。”

    “我和周义拔主哨。”

    “元青封灯。”

    “老鲁和老何拆火桩。”

    “大壮，等我手势。”

    大壮把盾抱得死紧，点头点得格外老实。

    “明白。”

    林师兄盯了他一眼。

    “这回别早冲。”

    大壮点点头。

    “嗯。”

    周元青在旁边补了一刀。

    “你今天能忍住，明天我请你吃两块干饼。”

    大壮不服。

    “你瞧不起谁呢。”

    周元青淡淡道：

    “我是在给你立个能完成的小目标。”

    周义差点笑出声。

    这俩货一个拿盾一个拿嘴，凑一块儿是真不消停。

    但这种时候，有人能说两句废话，反倒能把胸口那点绷着的劲松开些。

    林师兄没再拖，抬手一压。

    动了。

    周义和林师兄贴着石坡往下滑。

    两人走得极轻，脚下专挑白天看过的位置落。断坡内壁那条隐桥就在黑暗里横着，窄得可怜，桥下暗河不见水影，只听得见沉沉的流声。桥头那座主哨立在一块凸石后头，哨棚不大，外头拴着一只火铃，木架上挂着那盏示警灯。

    灯还暗着。

    周元青从另一侧绕过去，整个人贴进坡影里，跟黑暗混成了一团。

    周义盯着前头，灵目术只提了一瞬。

    主哨两人。

    一个坐着，腿搭木桩，手里还捏着酒囊。

    另一个站在灯边，眼睛朝谷外扫。

    再往右半丈，石缝里还窝着一人。

    暗桩。

    周义收术，眼底立刻发涩。

    真烦。

    这双眼今晚再高强度用下去，明天多半得肿成核桃。

    他轻轻碰了碰林师兄手背，先点主哨，再点石缝。

    林师兄点头。

    一息。

    两息。

    风正好掠过去。

    周义脚下一错，幻灵步拉开，人已经切到石缝边上。那暗桩刚听到一丝衣角磨石的响动，白虹剑就先压进了喉窝。周义左手按嘴，右手送剑，人只挣了两下，便软了。

    另一边，林师兄也进了哨棚。

    坐着那个还没抬头，法剑已经穿胸。

    站着那个反应倒快，手一抬就要去抓灯绳。

    可周元青更快。

    一层水光无声卷上去，把示警灯整个裹住。那人手指刚碰到灯罩，水膜已经先一步封严。林师兄翻手一剑，直接抹喉。

    三个人。

    一息里全倒。

    哨棚里只剩酒囊滚地的轻响。

    大壮躲在上头看着，拳头捏得嘎巴一声。

    忍住了。

    真忍住了。

    林师兄回头，冲他打了个压手势。

    还没到你。

    大壮立刻蹲回去，整个人绷得跟上弦弓一样，脸上却写着一句很朴素的话。

    我能忍。

    我这回真能忍。

    周义没顾上看他表演，立刻朝左侧望去。

    老鲁和老何已经摸到第一座火桩边上。

    火桩不高，半人来高，埋在碎石里，表面拿黑灰涂过。白天若不是灵目术扫出来，谁都只会把它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