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飞舟群压回了云灵宗山门。

    山门钟声远远传来。

    周义站在舟尾往下看，先看见的是人，再看见的是山门前一排排已经腾开的空地。

    外门弟子，杂役，执事，医队。

    都在等。

    可这场面并不热闹。

    飞舟刚落稳，先抬下去的是伤员，再往后，才是能自己走的人。甲片发黑，法袍带血，灵器上还有没擦净的火灰。打赢归打赢，真回了宗门，谁也装不出轻松样。

    大壮踩上地面，先狠狠干跺了跺脚。

    “还是自家地砖踩着踏实。”

    周元青在旁边回得很平。

    “你少踩两下。”

    “器物堂刚修过，再给你跺裂了，还得赔。”

    大壮本来还想接话，下一刻就憋回去了。

    柳惜云正从前头医队那边回身，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

    也没多说。

    就一句。

    “明早，丹堂。”

    大壮肩膀当场一缩。

    “是。”

    周义差点笑出声。

    这货一路上还嚷嚷着回宗先睡个囫囵觉，柳长老一句话，梦当场没了。

    山门石阶上，韩崇远已经站定。

    他法袍未换，袖口还沾着一线火灰，脸上也没什么大战凯旋的意思。等最后一批弟子落地，山门前才一点点静下来。

    韩崇远开口。

    “天鼎宗之战，到此收官。”

    “阵亡弟子，入英名册。”

    “伤者入堂，战者归册。”

    “三日内，论功，整编，肃查余患。”

    “执法堂，外务殿，器物堂，同查战后封录。”

    “宗内近月，擅闯封库者，按敌论。”

    最后这句落下来，山门前那点刚冒头的松气，又被压了回去。

    周义抬了抬眼。

    按敌论。

    这就不是说着吓人的了。

    周围不少弟子也听出了味道，原本压低的议论，反倒更低了。前线打完，宗里明显还有事要收。那些从天鼎宗搬回来的东西，怕是比灵石丹药烫手得多。

    人群散开后，赵奉带着几名外门执事过来点人。

    这位外门管事平日里那股圆滑劲还在，可今日笑得收着，不敢太满。名册一翻，确认周义几人都在，才长出一口气。

    “回来就好。”

    “旧院给你们留着，先歇。”

    “这两天别乱跑，等上头消息。”

    大壮咧了咧嘴。

    “赵管事，我们现在算不算有点出息了？”

    赵奉瞥他一眼。

    “先把命养稳。”

    “活着的人，才有出息。”

    这话倒挺实在。

    一行人刚要往外门那边走，陆远舟从内门石道上下来，正好拦在岔口。

    他还是那副样子。

    人站那儿，不高声，也不拖泥带水。

    “伤重的，先去丹堂。”

    “能动的，明日午后去论功殿外报到。”

    “名单下来前，别惹事。”

    他说完，看了周义和周元青一眼。

    又补了一句。

    “还有。”

    “内门不比战场干净。”

    “真走进去了，先学会看人。”

    说完，这位大师兄转身就走，还要去接下一拨人。

    大壮站原地眨了眨眼。

    “这话听着，怎么比打仗还瘆人。”

    周元青低声道：

    “那说明他说的不是废话。”

    苏蓁蓁这时也走了过来。

    她伤压住了，气色还是偏白，短剑照旧别在腰后。到岔口时，她脚步一停，目光落在周义身上。

    “明日之后，我回内门。”

    周义点头。

    “嗯。”

    苏蓁蓁没绕。

    “你要是进了内门，来找我。”

    “别自己乱撞。”

    大壮在后头当场把头偏开，装作没听见。

    周元青也很识趣，连咳都没咳。

    周义回得很干脆。

    “好。”

    苏蓁蓁点了下头，转身便走。

    没再多说半句。

    外门旧院，还是老样子。

    院墙有点旧，门口那块青砖还是歪的，东屋檐角挂着的旧竹牌也没换。可人一进来，紧绷了一个多月的那根弦，还是会松一下。

    吴平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他手里抱着药罐，脚边还放着一只刚熄火的小炉，见几人进门，耳根先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