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符室比外头安静，窗纸蒙着一层白光，连风都进不来。周义坐在长案前，手里的符笔压得很稳，最后一笔落下，金线从符心一路铺开，贴着边角走完，才慢慢收住。

    罗羽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天，终于开口：“这张能交差了。”

    周义把符纸平平放好，抬手揉了揉腕子：“只是能用，离熟还差一截。”

    “你少跟我装谦虚。”罗羽拿起那张符，来回扫了两眼，“三年前你画护身符，是在挣饭钱。现在你画金甲符，已经能替宗门顶事。路子不一样，价也不一样。”

    周义听出了后半句，抬头看他：“殿主又给我找活了？”

    罗羽哼了一声，把一册薄簿丢到桌上。

    “护脉符阵缺人补符，巡山线也缺稳定供符的。你若还守着那点散单，一张一张卖，是真没出息。接宗门的活，灵石稳，贡献稳，最要紧的是，省心。”

    周义翻开簿子，里头记得很细。哪条山道要补轻身符和护身符，哪处哨口要定期更换固纹符，连交付时辰都标得一清二楚。

    这差事不算轻松，却很合他的胃口。

    画符、交付、换灵石，再把灵石慢慢砸进面板，最后还是落回修为和手艺上。说白了，这就是长期饭票，比在交易区摆摊稳得多。

    “我接。”周义合上簿子，“不过有几处护脉点，只靠符不够，最好再搭小阵。”

    罗羽抬了抬下巴：“我就知道你要提这个。陈守愚那边已经调来新山门帮着修阵，你俩自己商量。别给我搞砸，护脉线出问题，我先找你。”

    周义笑了笑：“那得先请陈守愚吃顿饭，不然人家不一定肯白跑。”

    罗羽把符样往案上一扣，嘴里嫌弃，脸上却松了些。

    “滚吧。你们几个凑一块，别的本事先不论，起码做事不掉链子。”

    当天下午，周义就去了西侧山口。

    陈守愚已经到了，还是老样子，抱着阵箱蹲在石台边上，脚下摆着一圈阵旗，正在核对旧纹走向。听见脚步，他抬头看了周义一眼，把旁边那卷图纸递过去。

    “西口风大，符位容易松。”

    周义接过来扫了一遍：“三处要补，东角还得换一张固纹符。”

    陈守愚点头：“我压阵，你画。”

    周义把袖子挽起：“分成照旧？”

    陈守愚停了一下，回得很干脆：“你多拿一成。”

    周义抬头看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你要养修为。”陈守愚把阵旗插进石缝，“我现在有堂里补贴，饿不着。”

    周义没再推，笑着应下：“行，那这顿饭我请。”

    陈守愚“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布阵。

    两人配合久了，很多话不用说透。周义补符，陈守愚稳阵，一个下午就把西口、北坡和巡守台三处护脉点全修了一遍。等最后一道符位亮起，石台下方那层轻微乱窜的灵气总算安稳下来。

    山风从口子里灌过，吹得衣摆直晃。周义站在台边往下看，远处几名巡守弟子正换班上山，腰间挂着的符包也是他这月刚交过去的。

    这种感觉很实。

    画出来的符不只是一叠纸，真到了山门各处，能挡风、能稳阵、能救命。灵石拿得也更踏实。

    晚上回到洞府，周义把今日到账的灵石一颗颗摆开，指腹在石面上轻轻一碰，心里那条数值慢慢往上爬。他没急着动修为，先把心思放在新术法上。

    《青木缚》是周元青替他挑来的。

    木系控制术，不求杀伤，讲的是缠、拖、锁。正面拼的时候，它未必比金刃术痛快，可一旦接到剑路和身法里，能把节奏抓在自己手里。

    周义花了半个月，才把第一道木纹练顺。

    真正入门那天，他拉着大壮去了演武坪。

    大壮本来是来练刀的，刚把上衣一甩，肩膀上的筋肉一绷，就看见地上冒出三条青藤，直奔自己小腿缠了过来。

    “你拿我试法？”大壮一边提气，一边往外拔腿，“你这人现在越来越会省事了。”

    周义站在对面，手指一压，那几条青藤立刻又收紧两分。

    “你皮实，不怕折腾。”

    “这话听着像夸我，其实有点不厚道。”大壮咧嘴笑着，猛地一跺脚，硬把两根青藤崩断，“不过还行，真碰上不擅近身的，肯定烦得要命。”

    周义也不跟他客气，白虹跟着递了过去。剑锋没出鞘，只在大壮肋下轻轻一点。

    “你看，慢半拍就够用了。”

    大壮低头看了看位置，先愣了一下，随后把刀往肩上一扛，认真点头。

    “这个好。你以后先捆，再砍，别人想骂你都追不上你。”

    周义笑骂一句：“滚。”

    苏蓁蓁正好从另一侧路过，站在树下看了几眼，等周义收手才开口：“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