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天还没亮透，传功峰前已经站了两队人。

    风从山脊上压下来，卷着一股发干的热气，吹到脸上，像谁拿烤过的布轻轻抽了一下。新山门这几年把地火殿外围清了不少，可越往旧核心那边去，空气里那股焦石味还是压不住。

    周义站在队列里，袖口压着三张清火定神符，腰间符袋分得很细，护身符、轻身符、金甲符、剑气符各占一格，手一摸就能抽出来。

    这是他昨夜临睡前又重新理过一遍的。

    旧核心外围，不是讲排场的地方。

    漏一张符，说不定就得拿命去补。

    陆远舟站在最前，手里摊着一卷旧图，图纸边缘都起了毛，看样子翻了不止一遍。

    “第一轮，不争快。”

    “先测脉，后清井。”

    “谁若看见火涌就一头往前冲，我会让他这辈子都记住今天。”

    这话说得很平。

    但队里没人敢当耳旁风。

    大壮站在第二列，背着刀，怀里还夹着一面新领的厚盾，听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周元青低声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自己不虚么？”

    大壮咳了一声。

    “我这不叫虚。”

    “我这是尊重规矩。”

    周义没接这茬，只抬眼看了看前队。

    苏蓁蓁站在前头，一身短甲，剑鞘贴着腰线，肩背压得很稳。她后面跟着两名巡守老弟子，再往侧后，是周义自己和一名执法堂弟子。

    再远一点。

    冯峦也在。

    这人如今倒比前几年顺眼不少，至少不阴不阳了，只是眼神还是利，站位也靠前，显然也是来争这次预选表现的。

    至于贺云声。

    周义扫了一圈，没看见。

    不在这一队。

    陆远舟收起图卷，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一号残火井，旧名黑牙口。”

    “位置在地火殿外围西北折坡下方，原本是一条废封道口子，后来塌了，井口是后头炸出来的。”

    “昨夜子时，那边连着震了三次。”

    “你们今天过去，不是杀多少东西给我看。”

    “是把井壁脉路摸清，把火到底从哪儿来，往哪儿去，给我看清楚。”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视线落到周义身上。

    “尤其是你。”

    “你那双眼睛，今天值钱。”

    “但别拿命去换。”

    周义抱拳。

    “弟子明白。”

    队伍很快出发。

    地火殿外围这些年修过路，可真走进去，还是不好走。

    山道窄，石头黑，路边很多地方都留着旧年火烧过的痕。头顶偶尔还能看见半塌的石梁和断掉的铜柱，一截露在外头，一截还埋在山里。风从梁缝里穿过去，发出低低的呜声，像山腹里有人在喘气。

    大壮走在后段，没忍住抬头看了眼。

    “每回来这儿，我都觉得瘆得慌。”

    周元青顺着他的话往前看。

    “你要是觉得舒服，那才是真有问题。”

    冯峦走在另一侧，听见这句，居然也接了一句。

    “这里本来就邪。”

    “我上个月跟巡守队来过一次，夜里看见远处石壁发红，跟有人把灯点在山皮里一样。”

    大壮斜他一眼。

    “你不是吓唬人吧？”

    冯峦哼了一声。

    “骗你有灵石拿？”

    这话倒把大壮噎了一下。

    周义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他手里一直扣着那枚测脉小盘。

    这东西是阵堂刚发下来的，能感附近灵气起伏，算是给不会灵目术的人用的简化玩意儿。盘面此刻一直在轻轻发颤，越往西北折坡走，颤得越厉害。

    可测脉盘能测的，只是表面。

    真正让周义在意的，是储物袋里那两枚残片。

    从他们踏进地火殿外围开始，那两样东西就没彻底凉过。

    不烫。

    但一直温着。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地层，在一点点往上拽。

    走了将近一刻钟，前头地势忽然往下一沉。

    陆远舟抬手。

    “到了。”

    众人同时收步。

    折坡下方，是一片被热浪烤得发白的乱石坑。

    坑不大。

    中间却裂着一口黑井。

    井沿参差不齐，像是从山里硬撕开的一张口子。周边石面全是焦黑裂纹，越靠近井口，裂纹越密。有几条甚至一直爬到坡顶脚边，里面隐隐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