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下方的烛火在阴冷气息里摇曳，照不清路，只能照见几级潮湿的石阶。

    大壮举着残盾，喉结滚了滚。

    “这声儿听着不像赵管事啊。”

    周元青低声道：“赵奉年纪不算大。”

    “可下面这声音，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

    陆远舟长枪压低，枪尖对准石阶深处。

    “不管是谁。”

    “先下去。”

    苏蓁蓁看向周义。

    “你走我后面。”

    周义摇头。

    “我能看路。”

    苏蓁蓁没有让开。

    “我能挡第一下。”

    大壮在旁边插了一句。

    “我也能挡。”

    周元青看了眼他手里的盾。

    “你盾都快成筛子了。”

    大壮低头看了一眼盾面裂痕，认真想了想。

    “那我用脸挡？”

    周元青叹了口气。

    “你闭嘴吧。”

    周义把清火定神符贴在左腕内侧，凉意顺着经脉往上走。

    他没有马上开灵目术。

    石阶下方的气息很怪。

    没有杀意。

    也没有沈无咎那种黑火般的阴毒。

    更像一口封了很多年的药瓮，被人揭开了一道缝。

    药味，魂灰味，旧木头腐朽味，全混在一起。

    周义低声道：“先别急着动手。”

    “下面的人若要杀我们，刚才开墙的时候就能下手。”

    陆远舟点头。

    “周义居中。”

    “苏蓁蓁在前。”

    “大壮护后。”

    “周元青，盯着两侧。”

    几人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不长。

    走了约莫二十级，前方出现一间石室。

    石室比井底干净得多。

    墙上刻着一圈压毒纹，虽然旧得厉害，却还在勉强运转。

    中央摆着一口青黑色小炉。

    小炉没有盖，炉膛里没有火，只有一团很淡的灰白光。

    光边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半靠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旧外务袍，头发散乱，脸色蜡黄，胸口缠着一道道药布。

    他抬起头时，大壮差点喊出来。

    “赵管事？”

    周元青的手也一下攥紧。

    “赵奉！”

    那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还认得我啊。”

    “挺好。”

    大壮往前冲了一步，又被陆远舟枪杆拦住。

    “别靠太近。”

    赵奉笑了一下，笑得很累。

    “陆远舟。”

    “几年不见，你倒是稳了。”

    陆远舟眼神沉着。

    “你到底怎么回事？”

    “旧山门说你失踪。”

    “新山门查出你的玉牌被人用过。”

    “赵奉，你最好给我一个能信的解释。”

    赵奉靠着石壁，慢慢喘了两口气。

    “我的玉牌，十年前就丢了。”

    周元青脸色变了。

    “十年前？”

    赵奉看向他。

    “你是周元青吧？”

    “当年被我扣过杂役补贴那个。”

    周元青脸上那点紧张，差点被这一句冲散。

    “您还记得？”

    赵奉扯了扯嘴角。

    “我这个人，账不一定都算对。”

    “但被人骂过几句，我记得清。”

    大壮忍不住道：“都这时候了，赵管事你还挺幽默。”

    赵奉看了大壮一眼。

    “你也变高了。”

    “当年搬粮袋能摔三回。”

    大壮立刻不服。

    “那是袋子破，不是我不行。”

    赵奉轻轻咳了几声。

    咳声落下，小炉里的灰白光跟着晃了晃。

    周义看向那口小炉。

    左手指环内侧的黑红暗纹又热了一点。

    “那是什么？”

    赵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养魂炉。”

    大壮脸色一皱。

    “听着就不像好东西。”

    赵奉低声道：“确实不是好东西。”

    “可没有它，我撑不到你们来。”

    苏蓁蓁问：“谁把你放在这里？”

    赵奉没有马上答。

    他看向周义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