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符室里，地火的温度被阵盘压在最低档。

    周义将紫电狼毫笔在清水玉碗里轻轻涮洗，笔尖残留的那一点铁甲犀精血化作红晕散开，水面泛起细碎的泡沫。

    他抬起头，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木桌左侧，整整齐齐叠着二十张泛着淡青光芒的符纸。

    这是他闭关后半个月的成果。

    自从把《无相镇灵印》练至小成，用以封固丹田与左手鼎环后，他发现自己画符时的气息变得更加收敛。

    那些原本容易外泄的真元波动，被那层灰白色的无形屏障完美滤过。

    画符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惊动符纸的灵性，成符率生生拔高了一成。

    这二十张《二阶灵木甲符》，十五张是罗羽定下的死规矩，剩下五张，是他熬红了眼睛攒下来的私房底气。

    周义将十五张符装进宗门配发的黑木匣里，另外五张单独用油布包好，收进贴身的储物袋。

    他推开黑石门，走出甲级洞府。

    清晨的阳光洒在山道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周义顺着白玉台阶往主峰走去，心情比半个月前去藏经阁时要轻松许多。

    到了符箓殿甲字号内堂。

    空气里的朱砂味依然那么冲。

    罗羽今天没喝茶，正拿着一把白玉刻刀，在处理一块不知道什么妖兽的龟甲。

    周义走到长案前，双手把黑木匣推了过去。

    “殿主。”

    “这个月的十五张，一分没少。”

    罗羽放下刻刀，拍了拍手上的骨粉。

    他没有急着说话，伸手掀开木匣，视线在那一沓灵木甲符上慢慢滑过。

    罗羽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两指捏住符纸对角，放在窗外的天光下端详。

    淡青色的木纹在光晕里缓慢流转，像是一层活着的树皮。

    过了几息，罗羽把符箓放回木匣，眼皮抬了一下。

    “气息挺稳。”

    “收尾那一笔拖得比上次长了半寸，倒也勉强压住了铁甲犀的狂躁。”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没有多少夸赞，却也不再像催债时那么冷。

    “勉强算个下品偏上的水准。”

    周义听了这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憨笑，抱拳弯腰。

    “多谢殿主提点，弟子以后画符一定多在收笔上费些心思。”

    罗羽冷哼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布袋，丢在长案上。

    袋子里传出灵石碰撞的脆响。

    “下个月的材料额度。”

    “还有这个月的辛苦费，一百块中品灵石，自己点清。”

    周义也不客气，拿过布袋掂了掂分量，稳稳收入袖中。

    “殿主大方，弟子明白。”

    罗羽重新拿起那把白玉刻刀，刮着龟甲上的碎屑。

    “手艺见长是好事。”

    “不过，少掺和主峰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

    他说话时头都没抬，声音压在刻刀摩擦的响声里。

    “有些恩赐，看着是机缘，其实也是在探你的深浅。”

    “你能把这层老实本分画符的壳子披好，比练什么护身秘术都管用。”

    周义目光微凝，顺着罗羽的话头往下想了想。

    薛海的事情，看来这些宗门老人多少都能闻到点味。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胆子小，除了画符赚点死工资，别的东西一概不敢想。”

    “那就好。”

    罗羽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蛋。

    离开符箓殿后，周义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转了一条路，朝着新山门外务殿走去。

    外务殿比前几个月还要忙碌。

    大堂里站满了来交接任务和领物资的弟子，执事们拿着算盘和玉册，忙得脚不沾地。

    周义绕开人群，顺着熟门熟路的偏廊，走进了副执事的公事房。

    周元青正坐在红木大椅里，面前堆着五六摞高高的账册。

    他左手拿着一块记事玉简，右手握着玉笔，眉头紧紧挤在一起，像是在解什么极为棘手的死结。

    听到脚步声，周元青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

    “丙字库的玄铁锭调拨单放桌上，我过会再批。”

    周义走到桌前，拖了把椅子坐下，顺手端起桌上的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要是放这，你外务殿怕是消受不起。”

    周元青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手里的玉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周义坐在那喝茶，眼底的疲色顿时散了不少。

    “你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闲逛？”

    周义把茶杯放下，从贴身的储物袋里取出那个小巧的油布包，放在账册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