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议殿的铜门大敞。

    殿内灯火通明，四壁的青铜灯柱燃着千年不灭的鲛油，将每一张脸都照得纤毫毕现。

    周义跨过门槛时，殿内已有不少人。

    韩崇远端坐主位，面上看不出喜怒，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黑檀木。

    秦沧站在左侧首位，脸色铁青，身上还带着地火旧殿里沾染的硫磺味。

    孟凡东、柳惜云、罗羽等几位金丹长老分坐两侧，神色各异。

    而大殿正中央，站着一个周义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的人。

    顾青绝。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灰白云纹锦袍，长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平静得像刚从静室里出关。

    若不是周义亲眼见过地火旧殿里那片塌方的废墟，他几乎要以为这人根本没离开过主峰。

    大壮和苏蓁蓁站在殿门内侧，看见周义进来，大壮立刻朝他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这老狐狸怎么还活着？

    周义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他走到秦沧身侧，抱拳行礼。

    “弟子周义，奉命前来。”

    韩崇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息，才点了点头。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秦沧率先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掌门。”

    “顾青绝私自在青玉矿脉布下聚血封元阵，抽干整条支脉灵气，用以修复邪物镇门骨。”

    “地火旧殿内，他的手下裴寒已伏诛，亲口招供幕后主使正是顾青绝。”

    “阵盘残片、血魂钉、近侍府云纹，三样物证俱在。”

    “请掌门下令，即刻拿下顾青绝，彻查近侍府。”

    秦沧说完，将三只玉盒依次放在殿中长案上。

    盒盖打开，碎裂的血色阵铃、焦黑的阵盘残片、还有裴寒化成的黑灰，一样样摆在众人眼前。

    几位长老的目光都变了。

    柳惜云皱起眉头，罗羽则盯着那块近侍府云纹残片，眼神冷了下去。

    顾青绝却笑了。

    他笑得很有分寸，既不显得轻浮，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无奈。

    “秦长老。”

    “你说完了，是不是也该让我说两句？”

    秦沧冷眼看他。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青绝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朝韩崇远行了一礼。

    “掌门。”

    “秦长老方才所言，大半属实。”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都愣住了。

    大壮更是瞪圆了眼睛，小声嘀咕。

    “他这就认了？”

    苏蓁蓁按住剑柄，没有接话。

    周义却心头一沉。

    顾青绝敢认，就说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比不认更麻烦。

    果然，顾青绝直起身，语气依旧从容。

    “裴寒确实是我的人。”

    “青玉矿脉的聚血封元阵，也确实是我让他去布的。”

    “地火旧殿里的镇门骨，同样是我派人从旧山门禁废井下取出来的。”

    秦沧眼神一凛。

    “那你就是认罪了？”

    顾青绝摇了摇头。

    “秦长老，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转向韩崇远，声音沉了下来。

    “掌门可还记得，三年之前，您曾在闭关前单独召见过我。”

    韩崇远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顾青绝继续道：“那日您亲口对我说，新山门地底的鼎门封印日渐松动，若不及早加固，一旦鼎门失控，整个新山门都将化为废墟。”

    “您命我暗中寻找镇压鼎门之法。”

    “此事关系宗门存亡，您叮嘱我不可外传，连诸位长老都不知情。”

    秦沧脸色变了。

    “一派胡言！”

    顾青绝没有看他，只看着韩崇远。

    “掌门，当日您赐我一道密令，玉符还在我身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双手呈上。

    韩崇远没有接。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殿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秦沧盯着那枚玉符，眼中怒火翻涌，却没有再开口。

    他不是不想反驳，而是他清楚，顾青绝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枚玉符十有八九是真的。

    掌门确实给过他密令。

    至于密令的内容是什么，只有韩崇远和顾青绝两人知道。

    周义站在秦沧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顾青绝这套说辞，高明就高明在它真假参半。

    他